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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第1页）

门子躬身笑道：&ldo;原是杜先生出来了。先生这是要回府么？&rdo;

那人道：&ldo;天晚了，回去用膳。&rdo;说罢跨出门来。绿萼咦了一声，惊喜道：&ldo;是杜主簿！&rdo;

杜娇一怔，恍然道：&ldo;姑娘是……绿萼姑娘。这么说，朱大人已然回京了？&rdo;

绿萼屈膝行了一礼，笑道：&ldo;我们姑娘就在车上呢。&rdo;

杜娇赶忙迎了上来，抱拳一揖：&ldo;在下杜娇，拜见朱大人。&rdo;

我下车还礼，笑道：&ldo;杜主簿，许久不见了。&rdo;杜娇似乎比旧年更圆胖了些，双目如星，愈加深陷。一身青衣素雅简便，熏熏然微有酒气。

杜娇笑道：&ldo;在下还未恭贺大人官复原职。&rdo;

我笑道：&ldo;杜主簿消息很灵通。&rdo;

杜娇慨然道：&ldo;大人乘西风远游江湖，借东风复回庙堂。京中谁不关心？谁不打听？殿下若知道大人一回京便来看望，定然欣喜。&rdo;小简的感慨是三分强作十分，杜娇却是十分只透出五分。

乍见故人，我亦十分欢喜：&ldo;听说杜主簿深得王爷倚重。&rdo;

杜娇道：&ldo;&lso;顺而成者，道之所大。&rso;[182]当年若无大人点拨，在下恐怕一事无成。&rdo;

&ldo;顺而成者，道之所大，逆而功者，权之所贵&rdo;，下半句他偏偏不说。其实他不说出来的，才是真正想说给我听的。我笑道：&ldo;&lso;雷风相与&rso;，大人是&lso;君子以立不易方&rso;[183]。玉机不敢居功。&rdo;

杜娇忙道：&ldo;不敢。&lso;虽挈瓶之小善，实君子之所识&rso;[184]，承蒙王爷不弃，留在下在府中薄效微劳。真正的君子乃是弘阳郡王殿下。&rdo;说着身子一侧，&ldo;大人远道而来，在下不敢多耽搁。殿下就在王府中，大人请。&rdo;说罢命门子去通报，亲自送我入了内院，直到一个管家娘子带了十来个丫头来接，这才退了出去。

穿过几进昏暗冷清的后院，来到正堂前。高曜已亲自候在堂前，远远迎了上来。想是随军的缘故，他比旧年高大强壮了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军人的风霜与坚毅，透着少年将军特有的飞扬勇武。恍惚想起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时，他还只是一个路都走不稳的五岁孩童。唯有目光沉稳如旧。

高曜身着簇新的乌金暗夔纹家常袍子，紧绷的丝线在灯光下隐有华光，暗藏奢华之意。他欣喜道：&ldo;不知姐姐这会儿就来了，那可恶的门子竟然敢瞒报！&rdo;

我行了一礼，笑道：&ldo;殿下闭门谢客，不受私谒。府上的人也忠心履职，不谀权贵，殿下怎么还责怪他呢？&rdo;

高曜大笑道：&ldo;姐姐如何知道孤不受私谒？&rdo;

我与高曜在正堂中分主宾坐定，不一时丫头奉上茶来，是上好的碧螺春。幽香细细，若沉若浮。片刻间，我将所有不快置之度外：&ldo;府上人说，有事明天请早去吏部说。殿下分明有汉相申屠嘉&lso;不受私语&rso;[185]之风。&rdo;

高曜道：&ldo;孤也不过是为了谨慎些，免得被人抓住了把柄，到父皇那里奏一本。&rdo;

我笑道：&ldo;先前玉机还担心殿下这里门庭若市，今日不得相见。想不到竟如此冷清。&rdo;

高曜道：&ldo;七年前皇太子哥哥刚刚被立为太子时，孤曾请教姐姐，兄长为太子，孤为藩王，各自当如何自处。姐姐用汉惠帝刘盈做太子时的事情教导孤，&lso;太子将兵，有功即位不益，无功则从此受祸&rso;。如今孤虽不是太子，但托姐姐的福，也算薄有勋劳，自当清净自处，不宜多事。&rdo;

我赞赏道：&ldo;不错。&lso;时平先嫡，时乱先功&rso;[186]。殿下有功，清净无为是最好的，只需坐待太子之位降临便可。&rdo;

高曜目中隐有忧色：&ldo;姐姐说得有理，怕只怕……父皇于军中之事心存芥蒂‐‐&rdo;

我明白，皇帝病重之时，曾疑心高曜有意拖延，以图阵前即位。我晃一晃浮雕梅枝的白瓷杯，微微一笑道：&ldo;圣上是明君。有骁王的前车之鉴，必立殿下为太子。&rdo;

高曜道：&ldo;只怕父皇是无奈之下‐‐&rdo;

我淡淡道：&ldo;越是无奈，越是稳固。形格势禁，&lso;随时之义大亦哉&rso;&lso;君子以向晦入宴息&rso;[187]，这个道理殿下是知道的。殿下安心等待便是。&rdo;

高曜一怔，沉吟道：&ldo;&lso;君子以向晦入宴息&rso;……父皇操劳了这么多年，又病得厉害，也该好生休养了。&rdo;说着抬眼一笑，凝视片刻，&ldo;姐姐风尘仆仆，面色不大好。姐姐的身子一向有些虚弱，何必这样着急过来。孤本想明日派人去府上请的。&rdo;

我笑道：&ldo;出其不意更好，静悄悄地也就来了。玉机此来，一是急于知道西北亲征之事，二是想看望一下李佳人。&rdo;

高曜黯然道：&ldo;西北军中之事，想必姐姐在寿光都听父皇说过了。&rdo;

我忙道：&ldo;殿下真的挨了一顿军棍？&rdo;

高曜低头思忖，下意识地挺起腰身：&ldo;当时父皇亲率左右军，孤随文将军直捣银川。孤率将士攻堞先登，拿下几个城池，立了些不大不小的战功。待打到银川城下，父皇已然病重。于是封孤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立大元帅幕府，总统九州军事。本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官军筑好堰坝，只待唐渠的春汛。

谁知，父皇突然下令班师，几个主将力谏不可，父皇下令敢谏者死，即使是皇子也不能例外。幸好，几位将军都有陈平保下樊哙的担当[188]，孤这才捡回一条性命。&rdo;

我叹道：&ldo;圣上病中难免颓丧‐‐&rdo;

高曜道：&ldo;后来官军围了银川，直到国主投降，父皇依旧不能起身。西夏国主已经在中军辕门道旁跪等，军中却无主将受降。当时父皇昏睡未醒，有人便请孤去受降。孤不敢妄为，一直守候在病榻前。直到父皇醒来，方才跪请父皇卧舆受降。想不到父皇竟命孤前去受降，孤三辞不脱，这才去的。&rdo;

我低头听罢，不觉冷笑道：&ldo;众将之中，是谁请殿下受降的？&rdo;

高曜道：&ldo;以陆将军为首的几位将军，劝孤早些受降，言辞也颇恳切，说是怕迟则生变，国主退回城中，闭门坚守。当时杜主簿没有随军，一时之间，孤也颇犹疑。&rdo;

我隐约明白过来：&ldo;竟是陆将军？倒也有趣。&rdo;

高曜笑道：&ldo;不过文将军私下对孤说，为臣子当忠孝，受降这样的大事，怎能不待君父圣裁？&rdo;

我笑道：&ldo;陆将军也有了心思。&rdo;

高曜道：&ldo;姐姐也以为陆将军有心思？&rdo;

我笑叹：&ldo;君父在上，为臣为子怎能不先奏请？擅自受降，之前的军功就统统白废了。分明是欺侮殿下年少，从未上过战场。究竟还是文将军有理有节，又是真心为殿下着想的。&rdo;

高曜道：&ldo;姐姐所言甚是。事后孤也有些后怕。&rdo;哧的一笑，又道，&ldo;有时想想，只因皇祖母于先帝有宠，父皇十二岁就被立为皇太子，皇太子哥哥因为周贵妃有宠，不到十岁就被立为太子。为什么偏偏孤这样难？可见只要母亲有宠，立功是大可不必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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