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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第1页）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如母亲衰竭的心力：&ldo;你明知你姐姐不喜欢你在宫里‐‐&rdo;

我忙道：&ldo;母亲也明知我进宫不是为了嫁给他。&rdo;

母亲道：&ldo;你不要忘记，当年你姐姐对他说了什么，你才能平安辞官。如今这种情势，你还回宫，你还敢说你不想在他身边？&rdo;

无人敢进屋来掌灯，身在蒙昧之中，心却愈加清晰，清晰得像被刀削过，尖利的疼痛。扪心自问，母亲是了解我的。&ldo;母亲，我不会做妃嫔的。只是……&rdo;我低下头，不觉惊诧于自己叹息中的一丝柔婉，&ldo;他就快去了，只当女儿任性一回，偿自己一点心愿吧。&rdo;

母亲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尖在我眼前化作一道锋刃。母亲颤声道：&ldo;好，好，你终于说出你心里的话了！既如此，当年你为何不嫁？你若肯嫁，你姐姐就不必进宫！当年你就害了她！现在还要去害她！&rdo;

原来在母亲心中，是我害了玉枢。虽不恰当，却也不是谬语。我叹道：&ldo;母亲说的这条罪，恕女儿不敢领。玉枢在宫中锦衣玉食，悠闲自在，受尽万般宠爱，所出子女又最多，她也真心爱慕她的夫君。难道她嫁给别人，还会有比这个更好的日子过么？&rdo;母亲口唇一动，我忙又道，&ldo;自然，她要花些心思固宠。可是这点烦恼比起女儿所谋之事，根本不值一提。将来，她必是一位安享尊荣的太妃，儿女绕膝，子孙满堂。&rdo;

而我，永远是一个孤鬼。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泪意。

良久，母亲的手指终于无力地退回昏暗之中：&ldo;你自小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性子，你固然想陪着他，却绝不肯不顾一切地嫁给他‐‐将来做一个寡妇。可怜我的玉枢……&rdo;

我实在想不到，母亲竟然会说这样冷毒的话。心头一痛，身子重重一晃。恍惚之中，仿佛看见母亲站了起来。朱云忽然跳了进来，稳稳扶住我。他焦急向母亲道：&ldo;母亲！说好要好好和二姐说话的，您怎么‐‐&rdo;

我挣脱朱云，稳稳行了一礼，潸然道：&ldo;原来在母亲心目中，女儿是这般不堪。&rdo;

母亲微微不忍：&ldo;玉机……&rdo;

&ldo;女儿才回家来，身子有些不适。女儿先告退了。&rdo;说罢疾步走出屋子。朱云追出来道：&ldo;二姐，母亲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只是心疼两位姐姐都在宫里熬着，母亲固然心疼长姐，可是她更害怕二姐会出事。&rdo;

我扶着廊柱，微微喘息：&ldo;我明白。&rdo;

朱云默默守候片刻，口吻中夹杂着责备之意：&ldo;现下我知道，原来当年世子哥哥真没有说错。&rdo;

还是父亲去世的那个新年，朱云只有十三岁。他问我，二姐不是喜欢圣上么？我问他是谁这样说，他答高旸。这么久远的事情，他记得，我也没忘记。当年我像被道破心事似的，局促不安。我叹道：&ldo;&lso;生非贵之所能存，身非爱之所能厚。&rso;[181]生死无常，无谓之事又何必多说？&rdo;只见银杏收拾好了物事，迎面过来。我忙向她道，&ldo;备车。&rdo;

朱云一怔，道：&ldo;二姐去哪儿？&rdo;

&ldo;弘阳郡王府。&rdo;

&ldo;可是天已经黑了。&rdo;

我慢慢直起身子，抚一抚脸上的泪痕：&ldo;就是天黑了去才好。&rdo;

第三十四章非天谁启

车厢狭小，银杏和绿萼抵膝相对，面面相觑，一时谁也不敢说话。我合目端坐，眼前随车厢的摇晃忽明忽暗。车离家远了，仿佛争吵与烦恼都去得远了。越远越沉重，越远越混浊，压在心底愈发喘不上气。呆坐了一会儿，脑中涨得发麻。

忽觉一片清凉的丝帕覆上额头，银杏道：&ldo;姑娘怎么出汗了？是不舒服么？&rdo;

指尖掠过鬓角，发丝里沁着的汗一滴一滴都跳了出来，针尖一样大小：&ldo;大约是才回来，有些累了。并没有不舒服。&rdo;

绿萼道：&ldo;奴婢就说嘛，姑娘才一回来就去王府，也不怕劳累？明日再去不好么？&rdo;

我慢慢张开眼睛，豆大的灯光竟觉刺眼：&ldo;芸儿受了那么多罪，当年正在风头上，我不便去看她。眼下我是一时一刻也等不得了。&rdo;

绿萼笑道：&ldo;原来姑娘是为了看李佳人，奴婢还以为姑娘是去急着寻弘阳郡王殿下呢。&rdo;

银杏服侍我喝了一盏温水，忽然问道：&ldo;姑娘这般心事重重，是因为老夫人不高兴了么？&rdo;绿萼连忙抬起脚尖把银杏绣花鞋上的杏花踩了一个灰印子。银杏缩了脚，不理会她。

我看着好笑：&ldo;回宫之事，出乎母亲意料，所以她老人家有些不自在了。&rdo;

绿萼见我还算平静，瞪了银杏一眼，微微松了口气。银杏道：&ldo;恕奴婢大胆，依姑娘看，夫人是更关心姑娘还是婉妃娘娘呢？&rdo;

我低头摆弄着丝帕，笑道：&ldo;自然是姐姐了。母亲一向怕我进宫，怕我夺了她的宠爱。&rdo;

银杏笑道：&ldo;姑娘错了。其实夫人最关心的是姑娘。奴婢在府里那半年，深知夫人在佛前所求最多的，是姑娘的平安。&rdo;

我笑道：&ldo;母亲所求最多的，难道不是姐姐的恩宠天长地久么？&rdo;

银杏道：&ldo;姑娘就算不回宫，难道就没有别人和婉妃娘娘争宠了么？况且若没了平安，恩宠再多又有何用？夫人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依奴婢看，前年姑娘能平安出宫，全是夫人诚心所致，实在是佛祖保佑。&rdo;

银杏的宽慰也算努力做到了有理有节。我心下感动，佯为冷笑：&ldo;你的胆子越发大了，敢评判我们母女的关系。&rdo;

银杏挺起身子，笑意越发沉稳自信：&ldo;姑娘回宫当有所为，奴婢不忍姑娘为母女之间的一点误会耗费心神。况且，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还有，奴婢也想像姑娘辅佐弘阳郡王殿下那样，为姑娘排忧解难。&rdo;

我甚是感动：&ldo;你放心，我从没有怨过母亲。我和母亲之间，也并没有什么误会。&rdo;银杏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弘阳郡王府就在皇宫西面，隔着护城河与高阁殿宇遥遥相望。那一片连绵数座豪宅，都是显贵的住处。连皇宫东面和北面的豪华府邸，在前朝都是皇子们的居所，曾被称作十王宅，显赫一时。高曜在西面选了一所形制最小的宅第居住。我吩咐车夫把车停在东北角门，向绿萼道：&ldo;你去敲门。&rdo;

绿萼跳下了车，提了风灯上前，不紧不慢敲了几下。好一会儿，门子的声音不情不愿地从里面挤了出来：&ldo;王爷有命，王府不见客，有事明天请早往去吏部说。整个京城都知道，你们家主人不知道么？&rdo;说着把门开了一条fèng，露出一张昏黄疲惫的脸。

绿萼彬彬有礼道：&ldo;请回禀王爷，朱大人今日回京，特来拜谒。&rdo;

门子见绿萼有几分气度，将信将疑地把门开大了些，依旧道：&ldo;哪位大人也不准进来，这是王府的规矩。&rdo;

忽听里面一个熟悉的声音道：&ldo;是谁来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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