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心里又想去,又怕去。去,我怕闹得更僵;不去,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最后还是上了车。
面包车在高桥的乡间路上颠了一个多小时,又到了那个村子,又到了那棵大树下的院门口。
这次开门还是那个老头。陈昌永可不客气,直接往里走:刘小倩在不在?我们是来找她的,让她出来说清楚!
老头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屋里的刘小倩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见我们又来了,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陈昌永指着她,把憋了一晚上的话全倒了出来:我说妹子,你拍拍良心想想,这四年他是怎么对你的?你读书的时候,他省吃俭用给你买这买那,你俩在一起的时候,他哪点亏待过你?现在你说分手就分手,电话拉黑,微信拉黑,连个解释都没有,这是人干的事吗?
刘小倩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紧紧抿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妹妹在旁边想帮腔,也被陈昌永堵了回去:小孩子别掺和!
陈昌永越说越来气,声音也大了起来。院子里渐渐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有人伸着脖子往里看。刘小倩站在屋檐下,头越埋越低,眼圈慢慢地红了,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哭了。
看着她哭,我心里也难受,但我没有说话,就站在陈昌永旁边,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声音还是那样硬邦邦的:我不会跟他在一起了,说什么我都不会跟他在一起了。
然后她转身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手机盒子。
这些东西还给他。她把电脑和手机递过来,这是他买的,我不要了。
我看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就是那年双十一我在京东给她买的联想。我看着那个手机盒,是后来她想要苹果手机,我给她买的。
电脑你留着吧。我说,那是买给你的。
她摇摇头,把电脑放在我脚边:我不要了。
我弯腰,捡起电脑,又把手机盒子拿了过来。我为什么要拿手机?因为我在路上就想好了,手机是她天天用的,里面什么都有——聊天记录,联系人,相册。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跟我分手。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像我想的那样,外面有人了。
她见我把手机收下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欠条。上面写着:今借到杨卫武人民币若干元,日后一定归还。落款是她的名字。
我拿着那张欠条,愣住了。
你之前给我的钱,我会还你的。她说,声音冷冷地,我记着呢。但你听好——你想要钱可以,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那一刻,我拿着欠条,站在她家院子里,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心里早就肯定,她一定是跟别人好上了。她以前跟我说过,她读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后来那个男生去当兵了,两个人就没联系了。我算过时间,那男生当兵也差不多该退伍回来了。这次她铁了心要分手,十有八九就是为了那个人。
什么回心转意,什么重新开始,都是我一个人的白日梦。
陈昌永还在气头上,还想再说什么,我拉了拉他的袖子:算了,昌永,走吧。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刘小倩,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们转身出了院子。身后,那扇院门又关上了。
坐在面包车上,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车子颠颠簸簸地往前开,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棵一棵往后退的树,眼神呆滞,全身麻木。
我在想,这难道就是我要的结果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欠条。这张纸,薄薄的一张,上面写着她还欠我多少钱。可是我要这些钱有什么用?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她还我什么钱。我给她钱,是怕她回家受委屈,怕她缺钱花,怕她过得不好。我要的是她回心转意,要的是她还在我身边。
可是现在呢?我拿着这张欠条,坐在别人的车上,灰溜溜地离开她家。
我才忽然明白过来,我这一路做的事,全都做错了。我拿着她的东西来找她,带着人来讨说法,要回她的手机,接了她的欠条——我做这些,是想让她看到我的委屈,让她回心转意。可是我却一步步把她推得更远,把自己逼进了一个再也回不了头的深渊。
我攥着那张欠条,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窗外,邵武的冬天,和长沙一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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