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无不低头,连蔡勉也一脸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阳朋向来心热话多,不想因为?自家旧事扫了众人?兴致,忙摆摆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而后话锋一转,朝陈蝉望去:“再说,我在路上接到蝉儿?的报信,能不来给?他掠阵吗,咱可是?从小一块……” 游方雁拼命给?他使?眼色,阳朋如梦初醒,自打嘴巴,陈蝉无奈,捏着茶杯,只得遥遥一敬。 蔡勉敛眉思忖,须臾后露出玩味的笑容:“我说呢,司州与荆州接壤,怎么愣是?从秋天走到冬天也不见影子?,这么几个月,都够从长安出关?直抵玉门关?外喽。” 座下还有来陪酒的添头,陈蝉也不欲说破,只道:“天有不测风云,如何说得准呢。” 蔡罡旋即离席而去,一炷香后方才?返回,直奔蔡勉跟前汇报,几人?心知肚明,他这是?去确认陈蝉的身份。 主仆二人?一通磋商,频频朝此处看来,随后,蔡罡先退至一边,蔡勉自罚一杯,声称有军务要事,要稍去片刻。 郑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撞了陈蝉一把,陈蝉一点也不意外,蔡勉再怎么不着正形,也是?一州之主,自己的身份敏感,不仅秘密入荆,还堂而皇之住在刺史府,令蔡勉始料不及,恐怕和他的属臣得紧急商讨应对之策。 “他知道你的身份了,会不会带人?来捉我们,把我们都软禁起来?”郑筠忧心忡忡,阳朋挤过来道歉,怪自己说漏嘴,自骂了一百遍,听见郑筠的话,给?舌头咬了个血泡,一边痛得跳脚,一边要越过酒案拽陈蝉走。 陈蝉却说:“他早已起疑,迟早会去调查的,你以为他现下去做什么,他是把派出去的人召回来而已。”游方雁偏头,陈蝉正好指到?他:“我们都知道有人打着武昌王的旗号浑水摸鱼,你以为我和雁子?两个人,赢了?才拿下雍州且势头正盛的郑家军,不会让人怀疑我们背后也有人撑腰?” 游方雁不服:“阿蝉,这话可有所偏颇,凭什么靠我们自己就赢不了??难道靠那些个世?家子?弟竟陵的兵祸就能摆平?我看不见得,否则也不会拖到?如今,被郑家利用。” 从语气到?言辞,无不过激,毕竟阳朋还坐在这里,人家刚刚帮了?他,细说起来,陈蝉姓陈,也得被一棍子?打死。 郑筠赶紧掐了?他一把,他才吞吞吐吐地转移话题:“不过,还是全仰赖阳小侯爷的地图,窃以为打仗有时候靠的不单单是兵强马壮,更在情报获取,哈哈,你们说是吧,这舆图精细难得,哈哈,阳小侯爷怎么拿到?的?” 阳朋在天下人眼里,可历来是闲云野鹤,就算到?一个地方,记录下一个地方的情况,身上?怎么就随时备着荆州雍州交界的地图?可见是专门取来的。 也就是说,陈蝉知道阳朋有图,而且知道这图一定能在这场战争中派上?用场。 阳朋闻言,和陈蝉相视一笑,他更为疑惑。 “我呢,打小就坐不住,喜欢到?处游玩,一心只想当个纨绔,但是我家老头子?极其?好面子?,觉得世?家各族都拼命往吏部塞人,自家也不能甘于其?后,非逼我入仕,我是绞尽脑汁不得解脱,还是阿蝉给我想了?个法子?,咱们今天才能坐在这里喝酒。” “哦,什么法子??” 郑筠搬着垫子?,挤在几?人中间,她以前就听过阳朋的传闻,对他十分好奇,虽然?刚才他和蔡勉的孔雀开屏令他有些幻灭,但不妨碍对他过往事?迹的好奇和期待。 阳朋扭捏起来:“……嗯,跟你们说可以,但你们不要外传。” 陈蝉咋舌:“那你不如不说。” “二哥,你不听我们还想听呢!”郑筠赶紧拦着陈蝉,并四指朝天,保证道:“我发誓绝不乱说话。”然?后又推了?游方雁一把。 游方雁对阳朋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既是陈蝉的朋友,倒也可以交结一番,于是也跟着起誓。 “包装,全靠包装。”阳朋对陈蝉的结义兄妹俩很是满意,神秘兮兮冲他们眨眼:“阿蝉帮我捉刀,写了?很多诗,正所谓……” “那些诗原来不是你写的!” 郑筠低呼,望向陈蝉的眼神变得相当复杂,便是游方雁,也是瞳孔皱缩,相当的震惊。 要知道,阳朋一直以山水诗人声闻九州,每到?一个地方,便诗赋一首,一年?不过首新诗,品鉴之人都能把字嚼烂,人气依然?居高不下,而他不只是江左,听说连北燕也有大片拥趸,甚至北燕的皇帝,还公开表示,只要阳朋过境,不得侵扰,不得伤人,要以礼相待。 可这一切,竟然?是陈蝉的功劳,若不是本人现身说法,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真相。 游方雁大为不解:“他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阳朋看见他脸上?肌肉的抽搐,细腻地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由衷大笑:“我本来就不想当劳什子?的诗人,当初不过权宜之计,现今我家老头子?也管不着我了?,要不是怕给阿蝉惹麻烦,我都不想再戴这高帽子?。” 他虽然?行?事?讲究,也虚荣骄矜,但他更希望别人眼里能清楚看到?自己朋友的实力,而不是他这个美化后的酒囊饭袋。 “阿蝉,你说是吧。” 至于陈蝉,就更不好意思居功自傲了?,毕竟那些诗的原作也不是他,之所以给阳朋打造山水诗人,是因?为山水诗大概率不用担心用典产生朝代错乱。 他战术性地喝了?口?水:“归根究底,还是当年?的武安侯太难摆平。” “那是,我爹是什么人啊,是能当街和太学博士对骂,骂人家博士买驴,书券三张,未有驴字的人!”阳朋靠着树,展颜一笑,不由回味起当年?。 …… “这行?吗?” 阳朋拿起其?中一张宣纸,读了?一遍上?面的五言诗,说不出哪里不好,但也说不出哪里好,而后放下:“还是算了?吧,我真不行?。” 陈蝉停笔,冷飕飕瞥了?他一眼,大早上?把他吵起来,搁这儿做初高中古诗文默写的究竟是谁:“你还想不想解禁?不想我立刻撕了?。我觉得入仕当官也挺好的,老实说,老侯爷给你安排的路,别人做梦也梦不来,你实属不知好歹。” “别,别啊,你还不知道我吗,让我入仕和要我命有什么区别?而且我觉得我真的可能会稀里糊涂丢掉性命,你看,我又没岱哥那身本事?,还没有眼力劲,懒惰得不想干活但也不想别人帮我干,连比心眼都比不过人家。” “行?了?行?了?,这不有我吗,我每年给你准备两首。” “才两首,也太少了?点吧!”阳朋有些怀疑他的计策能否奏效,和他讨价还价:“就不能多写一点,我也不用每年都麻烦你。” 陈蝉忍不住泼冷水:“贵精不贵多,你一次性写太多就不值钱了?,要饥饿营销!你平日没事?就练练字,总不能字我也替你写吧!” 阳朋苦着一张脸,巴巴望着,陈蝉绝望地闭上?眼睛:“行?吧,潦草一点,到?时候挂在四平斋,就说是你醉后所作,只此?一幅,然?后拍卖,等你粉丝……等追捧你的人多了?,街头巷尾都在热议,再以群情请命,令尊这么要面子?的人,一定不会再找你麻烦。” 也得有人追捧吧,真的有人会因?为几?首诗而追捧他?阳朋一颗心不着地,主?要前科太多,在国子?学里混了?一年?,功课那叫一个稀烂,还差点被退货,这事?旁人不知道,但当年?的同?窗和昔日的恩师却是门清。 陈蝉想了?想:“确实麻烦了?点,但不是没有办法,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别人要拿过去说事?,你就把吕蒙读书搬出来,这段日子?,我先给你立个人设。” 阳朋一头雾水:“……人设?” “对,先在建康利用舆论给你造势,改明我先给你编几?段,你那些狐朋狗友呢,找几?个稍微可靠点的来说故事?,上?至达官显贵的宴会,下至茶楼酒肆,都传一传。” 阳朋拉住他:“等会,谁的故事??” “你的,什么你梦中遇神,得到?机缘点拨,成为天选之子?,你看人家汉高祖斩白蛇起义,你说真的恰好有一条白蛇吗?”陈蝉在他额头上?重?重?一点,为了?不让自己的安排功亏一篑,警告道:“这段时间你一定要低调闭关,千万不要到?处显摆,我怕你露馅,等声势起来,自然?有人为你瞎编。” 陈蝉瞎编他信,让别人为他吹嘘,他觉得自己还没那个本事?,就靠几?段故事?,还能糊弄到?什么人了?。 “会读诗的人,根本不需要那些个故事?,不读诗的人,就算听了?故事?,也不会去读诗,你这法子?还是行?不通!” “那就编成曲,给建康城里的乞儿打发点钱,让他们街头巷尾给你唱,咱们先走通俗易懂的路子?,挑些简单的打油诗和童谣,然?后再安排几?个人出来挑刺,指认你水平不够,咱们就顺势和人家打个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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