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闻言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在龙千伦脸上停了片刻:“龙桑,松野副官临走时说了,让你盯紧民夫,盯紧东侧巡防线。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龙千伦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太君放心,绝不出差错!”
木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把酒壶往他手里一塞:“喝一口,也暖和暖和。”
龙千伦一愣,低头看着那只铁皮酒壶,壶口还冒着丝丝热气。
他抬起头,木村已经转身往掩体走去,只丢下一句话:“喝完了把壶给我还回来。”
龙千伦捧着那只酒壶,愣愣地站在原地。
滚地雷凑过来,眼巴巴望着那酒壶:“大队长,你喝不喝?不喝给我暖暖身子……”
“龙千伦没理他,只低头看着那只酒壶。壶身冰凉,可里头那点酒,隔着铁皮,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滚!”
这时龙千伦忽然想起刚才那老头看他的眼神……是一种浑浊的、恐惧的还带着哀求的眼神。
他把酒壶往怀里一揣,闷声道:“走吧咱几个。”
几人继续往前走,走出老远,滚地雷还在嘀咕:
“大队长,那酒……”
龙千伦忽然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只酒壶,递给滚地雷:“一人一口。喝完把壶还给木村。”
滚地雷眼睛一亮,接过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小口,咂摸咂摸嘴,递给病黄鼬。
病黄鼬接过,也抿了一口,递给鹞子。鹞子摇摇头,没接。
滚地雷又把酒壶递还给老刀,紧接着又试探性地问道:“大队长,您不来上一口?”
龙千伦从老刀手里接过酒壶,没喝,只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股子酒气冲进鼻腔,辣辣的,带着点粮食的焦香。
他记得以前在北平喝的也是这种劣酒,辣嗓子,可喝下去浑身都热。
拧上盖子,把酒壶往怀里一揣:“先留着,后半夜可还冷呢。”
几人继续往前走。
夜色更沉了,风也更紧了。那几盏马灯的光,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被吹灭。
走出几十步,鹞子忽然开口:“龙队长,那老头……我看也活不了几天了。”
龙千伦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闷声道:“我知道。”
鹞子又问:“那您还给他饼子?”
龙千伦没答话。
他望着前头那片黑沉沉的峡谷,望着远处那些瑟缩在窝棚里的人影,望着头顶那片永远也望不到边的夜空。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给那老头块饼子,他也挺不了几天。可要不给,我就怕老头心里那点热乎气,就全凉了。”
龙千伦说完,也不解释,反而加快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后头几人互相看了看,没再说话,跟了上去。
风还在刮。雪还在落。
那几盏马灯的光,在风雪里摇摇晃晃,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终都被无边的黑暗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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