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民夫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有个年轻些的,抬起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龙千伦走到跟前,那伪军一愣,随即堆起笑:“哟,龙大队长!这么晚了,您还亲自巡岗呢?”
龙千伦没理他,只低头看着那老头。老头还在咳,咳得脸都涨红了,眼眶里憋出泪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了龙千伦一眼,那眼神浑浊,带着恐惧,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哀求。
龙千伦喉咙动了动,转过身,对那伪军道:“咳几声,也值得动棍子?”
那伪军脸上的笑僵了僵:“龙大队长,您不知道,这帮民夫,不整治不行。
木村太君说了,夜里不许出声,出了声,就是给冯立仁那帮人报信。这老东西咳成这样,万一招来……”
“招来什么?”龙千伦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那伪军住了嘴。
两人对视了片刻。那伪军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讪讪地垂下眼:“是……是,龙大队长说得是,那……那就不打了。”
他说着,把木棍往身后一藏,退后几步,钻进窝棚里去了。
那老头还蹲在地上,捂着嘴,不敢咳,憋得满脸通红。
龙千伦低头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蹲下,塞到老头手里。
是一小块杂粮饼子,冻得硬邦邦的。
老头愣住,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饼子,又抬头看龙千伦,嘴唇哆嗦着,想说句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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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千伦已经站起身,转身就走。
滚地雷几人跟在后头,走出几十步,才低声问:“大队长,您给那老梆子饼子干啥?咱自个儿还嫌不够吃呢。”
龙千伦没回头,只闷声道:“少废话。走。”
几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后头窝棚那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被风撕碎了,飘得老远。
病黄鼬忽然阴恻恻地开口:“大队长心善。可这善心,那老头可记不住,木村太君也记不住。能记住的,也就咱这几个弟兄。”
龙千伦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低声道:“记住了又能怎样?”
病黄鼬没接话茬。
冷不丁的,鹞子倒是忽然开口:“前头就是木村太君的指挥部了。灯还亮着。”
众人远远望去,在前头不远,一座用原木和厚帆布加固的半地下掩体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门口站着两个曰本兵,端着枪,站得笔直。
龙千伦摆摆手:“绕过去,别惊动他们。”
几人放轻脚步,贴着崖壁,从掩体侧面绕过去。
刚绕到一半,掩体的帆布门帘忽然掀开,木村从里头钻出来,手里拿着个铁皮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他一眼看见龙千伦几人,愣了愣,随即用生硬的中文喊道:“龙桑!”
龙千伦脚步一顿,转过身,堆起笑脸:“木村太君!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木村走过来,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滚地雷手里那盏马灯上停了停,又移开目光,轻蔑的神色一扫而尽,问道:“是巡防呢?夜里冷,辛苦了。”
龙千伦躬身回道:“不辛苦,不辛苦。太君,这是小的们应该干的。”
木村点点头,忽然问:“民夫那边,有没有异动?”
龙千伦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太君,没有异动。那帮刁民都老实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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