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动。
极其缓慢地,顺时针旋转。
不是幻觉。我数了三秒,它偏移了半度。
我摸出手机,打开摄像,镜头对准磁带。屏幕里,红点静止不动。可当我抬眼再看实物——它又转了。
我放下手机,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
红点已转至带壳正上方。
像一只眼睛,正直勾勾盯着我。
我喉结滚动,伸手,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咔。”
盒盖猛地合拢。
震得桌面浮灰腾起。
我缩回手,掌心全是冷汗。
这时,窗外雨声复起,淅淅沥沥,却不再温柔。雨点砸在瓦上,节奏变了:
咚、咚、咚、咚……
四声一顿。
像心跳。
又像……胎动。
我猛然想起日记里那句:“晚儿胎动如擂鼓。”
擂鼓——不是形容剧烈,是古法接生术语:胎儿在母腹中以四次规律搏动为一“擂”,擂鼓三遍,即为临盆征兆。
我冲回阁楼,翻出母亲产检记录复印件——泛黄纸页上,医生潦草批注:“胎心率异常,四拍律,持续17小时,建议终止妊娠。”
母亲签了字。
签字日期:1993年10月16日。
产前夜,是10月17日。
我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凉的樟木箱。箱内,那本日记静静躺着,摊开的页面上,“盒音”二字在昏光里泛着幽微的蓝。
我忽然懂了。
不是“盒音”。
是“盒·音”。
盒,是器;音,是引。
婆婆给的嫁妆,从来不是什么录音机——是珍物。是借林家女天生一副“破阴嗓”(能通幽冥的哑音),以红绸为契、朱砂为咒、发丝为引,将某种东西,封进盒中,再用母亲的胎动为节拍,日日叩击,年年催醒。
催什么?
催它认主。
催它……认我。
我摸向自己喉咙。
那里,从小就有块指甲盖大的淡青胎记,形如半枚未拆封的磁带。
医生说,是血管瘤。
可此刻,它正随着窗外雨声,微微搏动。
咚。
咚。
咚。
咚。
我抓起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
我撕下一页纸,掏出随身带的炭笔,手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
风不知何时钻进阁楼,吹得纸页哗啦作响。
我低头,发现纸页背面,不知何时裂开一片湿痕——不是水,是暗红,边缘微微发亮,像刚渗出的血。
我凑近嗅。
甜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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