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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第1页）

我笑道：&ldo;出云阁是个好地方，离永和宫也近，离文澜阁更近。独门独户地单住，好过和公主挤在后妃宫里。以前服侍公主的侍读女巡可都没这个待遇，颖妃待她不薄。&rdo;

芳馨笑道：&ldo;这个自然。龚女巡和颖妃娘娘一样，都是皇后挑进来的人。一样的出身，总归眷顾些。&rdo;

想起陆皇后崩逝的夜里，在空冷的椒房殿里跪着，龚女巡不顾姑姑的阻拦，送我一个手炉取暖，至今心中感念。森冷不安的心稍稍平静：&ldo;龚女巡的手炉还在漱玉斋。病好以后也没来得及去瞧她。&rdo;

芳馨道：&ldo;姑娘的病一好，就开始忙碌。况且龚女巡在永和宫住着，人多眼杂的，也不好去。如今出来单住，姑娘可要去瞧瞧么？&rdo;

我忙道：&ldo;自然要去。姑姑派个人去问一下，晚膳后龚大人见不见客。&rdo;

芳馨笑道：&ldo;是。雪中送炭的恩德自是不能忘记，何况龚大人送的当真是炭呢。&rdo;

出云阁在文澜阁和漱玉斋之间，主楼九脊顶、四出廊，分为两层。底层阔五间，深四间，甚是轩朗。楼前植满了栀子花、含笑花，盈盈待放。墙角种着木兰，当中立着小亭。楼后还有一间小小的书斋，甚是隐蔽，可谓闹中取静。

龚佩佩一身淡紫衣衫，正独自立在廊下，踮起脚往铜钩上挂碎玉穿成的风铃。身姿延展，恰似枝头亭亭玉立的紫玉兰。迎着漫天晚霞，她的眸光依旧沉静如水，淡淡的喜悦如偶尔的涟漪，有翅尖掠过的轻巧灵动。我穿过小亭，沿着一条小石子路走了过去：&ldo;龚妹妹好自在。&rdo;

龚佩佩连忙下来行礼，微笑道：&ldo;下官未及远迎，大人恕罪。&rdo;

我笑道：&ldo;我整日都和绿萼她们说，出云阁这样的好地方，不知谁有福气住进去，想不到竟是妹妹。&rdo;

龚佩佩微微一笑道：&ldo;出云阁与漱玉斋比邻，能常听大人的教导，自然是好地方。下官忝居佳处，自是欣喜无限。&rdo;说罢亲自引我进屋。

但见地上还堆着几只箱笼来不及收拾，正堂却空无一人。龚佩佩请我在上首坐下，自己在下相陪。她亲自斟茶递上，一面笑道：&ldo;此处杂乱，大人见谅。&rdo;

我奇道：&ldo;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丫头和姑姑呢？&rdo;

龚佩佩笑道：&ldo;她们搬屋子，也累了一天了，都在后面吃饭歇息呢。&rdo;

我笑道：&ldo;妹妹倒是清省。&rdo;

龚佩佩道：&ldo;大人不嫌下官服侍不周便好。&rdo;

我指着绿萼手中的紫铜雕莲花手炉道：&ldo;这只手炉是妹妹借我的，现下奉还。本该早些来道谢才是，都是我疏忽了，还请妹妹多多包涵。&rdo;

龚佩佩双手接了去：&ldo;大人此言，下官愧不敢当。&rdo;

我又命绿萼呈上我带来的礼物：&ldo;近来汝州新开了官窑，出了一些极好的天青瓷，比龙泉窑出的更细致、更莹润。我恰得了一些，就赠与妹妹，权贺妹妹乔迁之喜。&rdo;

龚佩佩道：&ldo;听闻汝州官窑所产极为有限，件件都是珍品。如此厚礼，下官不敢受。&rdo;

我笑道：&ldo;官窑新开，烧制有限。以后慢慢多起来，便算不得珍品了。都是些笔筒笔山、砚滴镇纸之类，妹妹用得上。&rdo;

龚佩佩便也不坚持，落落大方地收下了。服侍龚佩佩的姑姑带着两个小宫女走了进来，见我在，连忙上前磕头，自称兰枻。此人正是当日在椒房殿阻拦龚佩佩与我交谈的大宫女。兰枻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我。龚佩佩道：&ldo;姑姑带两个人把箱笼抬下去吧。&rdo;

兰枻似是生怕在我面前服侍，忙出去领着六七个小内监将箱子都抬进了耳房。龚佩佩微笑道：&ldo;下官入宫未满一年，便遭逢变故，又两次迁居，若不是兰枻姑姑，下官当真手足无措。&rdo;这是龚佩佩在为当日兰枻在椒房殿对我无礼的事情求情。

我笑道：&ldo;我刚入宫的时候，也全倚仗芳馨姑姑。&rdo;

龚佩佩道：&ldo;下官听闻芳馨姑姑不但行事妥当，而且善解人意，很得大人看重。&rdo;

我笑道：&ldo;贴身服侍的姑姑，便算不倚重，也要尊重些。&rdo;

龚佩佩似是暗暗松一口气，欠身道：&ldo;是。&rdo;

我笑道：&ldo;妹妹迁入出云阁，与祁阳公主殿下分离，从此日日往返永和宫与定乾宫大书房，难免辛苦。陛下疼爱幼女，自然看重妹妹，妹妹勤勉恭谨，自是前途无量。&rdo;

龚佩佩的眼中有劫后余生的疲惫笑意：&ldo;大人教诲，下官谨记。只是服侍公主殿下读书，是下官职责所在，区区微劳，敢望天恩？&rdo;

陆皇后崩逝，后宫流言纷起，人人自危，生怕被认作陆皇后的党羽。听说李演和小简用刑酷烈，好些人虽被放了回来，却被打成了终身残废。龚佩佩才只有十三岁，目睹宫禁丑恶，总归是有些怕的吧。何况她自己就是当年陆皇后一意力主选进宫来的，此刻当与颖妃感同身受。

我起身笑道：&ldo;妹妹谦逊。惩恶奖善，明君所为。便望一望又如何？&rdo;

龚佩佩屈一屈膝，送我到廊下：&ldo;下官只望公主平安，能安稳度日罢了。&rdo;

我淡淡一笑，拨着碎玉风铃笑道：&ldo;所谓&lso;敬慎不败&rso;[156]。妹妹敬慎，自是安稳。&rdo;

从出云阁回到漱玉斋，早过了掌灯时分。晚风忽然便有了和暖cháo湿的气息，似让人措手不及的年少心事，甜蜜而空虚，无聊又烦恼。秋千空荡荡在风中乱晃，撞在架子上笃笃地响，像晚膳后琐碎散漫的谈话，却能触动心弦。一颗空洞的心就像这架无人的秋千，一有风吹糙动便不能安稳。我走过去，坐在秋千架上吹风。

绿萼道：&ldo;姑娘一会儿还要去书房么？&rdo;

我摇头道：&ldo;你去屋里泡壶好茶等我。先下去吧。&rdo;绿萼带着那两个随行去出云阁送礼的宫人退了下去。

我胡思乱想了一阵，直到身上有些凉了，这才起身。忽听有人笑道：&ldo;难得你今晚不去书房，竟有闲工夫坐在这里发呆。&rdo;

抬眼一瞧，却是玉枢俏生生地立在凤尾竹丛旁笑吟吟地看着我。青丝半挽，鬓发低垂，一身月白缎子披风映着橘色灯火，颤巍巍如浅碧竹叶点在她的肩头。我忙上前行礼：&ldo;姐姐怎么来了？&rdo;

玉枢道：&ldo;我哪日不派人来看？你总不在。我听小莲儿说你午间去粲英宫了，又听芳馨姑姑说晚膳后你又去看龚大人了，想着你今晚也许得空，这才敢来瞧你。&rdo;

我笑道：&ldo;本该早些去看姐姐，都是我不好。&rdo;说着亲自提起秋千架旁的宫灯引玉枢进了玉茗堂。

献茶已毕，我笑道：&ldo;姐姐若不忙回去，我们姐妹对奕一局如何？&rdo;

玉枢笑道：&ldo;你又不爱下棋。以前在家还输不够么？我看你作画便好。&rdo;

玉枢除下披风，内里穿水色襦衫，白绿罗裙，甚是淡雅。我笑道：&ldo;也好。姐姐今日真有&lso;水绿天青不起尘&rso;[157]之风，姐姐就坐在那里，待我慢慢画来。&rdo;于是铺纸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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