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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第1页）

连看了几张，都是《管子》。我心中一动，道：&ldo;妹妹素擅诗词，怎么倒抄起《管子》了？&rdo;

刘离离道：&ldo;守陵三载，每日无事，除去植树扫墓，便是看书写字。这三年看过的书多了，只是诗词却少了。&rdo;手一滑，青笺飘落在她的裙边，刘离离俯身拾起，细心地拂去灰尘，&ldo;我觉得很好。母亲却说，女儿家书看得太多，容易移了性情。&rdo;

我微微一笑道：&ldo;妹妹还可在宫中逗留两年，不想嫁也没什么。只不知妹妹想做什么？&rdo;

刘离离道：&ldo;像姐姐这样就很好。&rdo;

刘离离伏在榻上将守墓时所抄录的《管子》数篇选了出来，照次序排列好。我也侧身翻找着，沙沙声响如寂寥海岸边浪花的坦诚心语。我笑道：&ldo;妹妹也想去御书房么？&rdo;

刘离离笑眼清澈：&ldo;姐姐误会我了。御书房那样的地方，也只有姐姐去得。在王爷眼中，姐姐若是管夷吾，我至多不过是鲍叔牙。&rdo;

我笑道：&ldo;做鲍叔牙也很好。妹妹若有心，我可以和颖妃娘娘说说，请她安排一个合宜的差事给你。&rdo;

刘离离摇了摇头：&ldo;多谢姐姐好意。妹妹开悟太迟，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也并非想做什么鲍叔牙，只是让我嫁人，我总是不甘心。&rdo;

陪着高曜吃了三年的苦，回来就要远离宫廷，嫁为人妇，自然是不甘心的。我问道：&ldo;王爷对这件事怎么说？&rdo;

刘离离口气如秋风微凉：&ldo;王爷说，到了该嫁的时候，就嫁吧，以免父母双亲担忧。&rdo;

我微微一笑道：&ldo;那妹妹就安心成婚好了，旁的事情不必多想。&rdo;

刘离离坐了起来，注视我片刻：&ldo;姐姐若是我，就甘心么？&rdo;

我笑道：&ldo;嫁人是每个女子必经之路，虽算不得好，也绝不是恶。妹妹还是想开些为好。&rdo;

刘离离先是不以为意，随即眸光一动：&ldo;请姐姐指教。&rdo;

我抿一口茶，垂目不语。刘离离轻轻挥一挥手，守在门口的两个宫人都远远走了开去。我这才道：&ldo;王爷一出宫，就会招贤纳士。这些长史咨议、文学参军、曹掾舍人、王师侍读，是朝廷官吏，是天子恩赐的人才，绝非私蓄的门客。日后王爷成才，他们自是官运亨通，若坏了事，也都是铁打的朋党，一个也走不脱。妹妹虽是女子，却也做了五年侍读，为慎妃守灵，更是举世公认的义举。这些可不因你嫁不嫁人，或嫁给谁有丝毫的分别。相反，要娶妹妹为妻的人，却还要好生掂量掂量呢。&rdo;我见她眉间略展，似有所悟，又诚恳道，&ldo;王爷的性子，是最信任共患难的人。妹妹便是。&rdo;

刘离离恍然，既感激又惭愧，离座施了一礼，道：&ldo;妹妹蠢笨，若非姐姐指教，直是寸步难行。&rdo;

我连忙扶起她道：&ldo;心宽便好，何须多礼。妹妹是有功之人，必会晋升，这样风风光光地嫁出去，直是城中佳话，夫家也必不敢亏待的。这是喜事，妹妹当高兴才是。&rdo;

一事释然，复生了别的忐忑。刘离离道：&ldo;嫁给谁哪里由得自己呢？&rdo;

我笑道：&ldo;宫宴时，我见到令堂大人。她老人家还说，你在宫中还有两年，让我略微照看你。这一下，我也省心了。&rdo;

刘离离一怔，道：&ldo;姐姐不说，我竟不知道母亲还存过这个心思。&rdo;

我微笑道：&ldo;想来令堂大人见你吃了许多苦，终是不忍心你在宫里熬着，所以才改变主意。你只管安心回家，令堂大人必为你挑一门好亲事。好妹妹，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rdo;

刘离离道：&ldo;我却羡慕姐姐。常言道：&lso;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rso;[98]姐姐是非常之人，来日必立非常之功。&rdo;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切切道：&ldo;妹妹过誉。难道妹妹嫁了人，就不能做非常之人、立非常之功了么？&rdo;

从灵修殿出来，便遇上高曜的辱母李氏，李氏说高曜还睡着，不便探望。我只得嘱咐了她两句，请她代为问候，这才出了长宁宫。回到漱玉斋，芳馨迎了上来道：&ldo;姑娘这一去当真是久。&rdo;

我笑道：&ldo;路过长宁宫，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就顺路去瞧了瞧王爷，谁知竟还睡着，也没瞧见，倒和刘女史多说了两句。&rdo;

绿萼在我身后笑道：&ldo;若不是圣上和华阳公主去粲英宫看望小皇子，恐怕这会儿还不得回来呢。&rdo;

芳馨笑道：&ldo;听闻昨夜是婉妃娘娘宿在定乾宫的。这早上才分开的，便又等不及去看，可见婉妃娘娘有多得宠，姑娘大可以放心了。&rdo;

我笑道：&ldo;只要姐姐心安理得，过得平安就好。&rdo;说着已走入西厢，解下白色织锦斗篷，合目歪倒在榻上。两个小丫头要进来捶腿，我摆摆手，都赶了下去。

芳馨斟了一杯水，温然道：&ldo;姑娘的样子，是有心事么？&rdo;

我睁开眼，不觉笑道：&ldo;就是累了而已。&rdo;说着起身，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温温润润的，化解了喉头的黏滞。

绿萼笑道：&ldo;姑娘和婉妃娘娘说话，也这么之乎者也的，可不要累着了？&rdo;

我笑道：&ldo;就你多嘴。你也去喝口水歇会儿，再拿些蜜橘过来同吃。&rdo;绿萼笑嘻嘻地去了。

芳馨见绿萼走远了，这才低低道：&ldo;姑娘……可问过了？&rdo;

我叹道：&ldo;问过了。还费神讲了许多故事，说了许多道理，就为了打消她那一点点似有若无的念头。绿萼说得没错，当着自己的亲姐姐，也要拐着弯儿说许多之乎者也，当真是累！&rdo;

芳馨道：&ldo;只要婉妃娘娘领会了，也没有怀疑姑娘的用心，这心就值得费。&rdo;

我垂头道：&ldo;我的用心她迟早会知道，到那时，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宁愿帮着外人，也不帮自己的亲姐姐、亲外甥。&rdo;

芳馨微微一笑道：&ldo;容奴婢放肆地说一句。功成之日，婉妃娘娘和小皇子非但不会怪姑娘，恐怕还得千方百计地巴结姑娘。若不成功，姑娘的用心，婉妃也不必知道。姑娘安心便是。&rdo;

我一笑，拉了芳馨的手道：&ldo;坐了这二十多天的牢，不但迟钝，也磨蹭了。&rdo;

芳馨道：&ldo;姑娘是在意婉妃娘娘和小皇子才会这般忧心。&rdo;

我摇了摇头：&ldo;我若真在意，就该一心一意帮她夺取后位和太子之位才是。&rdo;

芳馨道：&ldo;姑娘顾念慎妃娘娘的旧恩，还有弘阳郡王的情义。况且，夺取后位和太子之位，何其艰难，稍不留神，便粉身碎骨。姑娘不是盼望婉妃娘娘平安么？不争才是最平安的。&rdo;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只捧起茶盏，默默地注视着水中清冷的双目。玉枢母子的富贵权势，与熙平的仇、慎妃的恩、父亲的命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第二天，定乾宫来人传话，说高曜病了，御医嘱咐静养，不许人去探望。我便安心在漱玉斋休养，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午后，颖妃派人告诉我，明天一早要去拜祭皇后，让我早些预备。晚上，芳馨清点了出宫要带的物事，催我早早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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