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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第1页）

我笑道：&ldo;她若有宠，何以没有孩子？她有权，姐姐有宠。&rdo;

玉枢一怔，随即叹道：&ldo;也是。都是你看我好，我看你好罢了。其实在这宫里，谁又真的能一辈子都好呢？&rdo;

我笑道：&ldo;姐姐听说过后汉崔琦所写的《外戚箴》么？其中说道：&lso;无谓我贵，天将尔摧；无恃常好，色有歇微；无怙常幸，爱有陵迟；无曰我能，天人尔违。患生不德，福有慎机。日不常中，月盈有亏。履道者固，杖势者危。&rso;[97]&rdo;

玉枢道：&ldo;这是什么意思？&rdo;

我微笑道：&ldo;一言以蔽之，谦和谨慎，安分守时。不仅是后妃，还有外戚。&rdo;

玉枢正要答话，忽听身后传来几声清脆响亮的击掌声。我和玉枢都吓了一跳，忙站起身。但见皇帝拉着华阳公主，笑盈盈地站在花圃后：&ldo;好一个&lso;谦和谨慎、安分守时&rso;，好一个《外戚箴》！&rdo;

礼毕，皇帝亲自扶了玉枢起身，笑道：&ldo;你们姐妹在一起，总谈这些，也不嫌闷！&rdo;

玉枢娇俏道：&ldo;陛下来了也不作声，吓人一跳。&rdo;

皇帝笑道：&ldo;刚刚带华阳去看了弘阳郡王，顺路也来看看晅儿和真阳。听你宫里人说，你们在说悄悄话，谁知竟听见你妹妹在教训你。&rdo;

玉枢笑道：&ldo;妹妹行动爱掉书包，整日显摆她书读得多，记性好。一坐下来，就不停地教训人。来日她进了御书房，看她还教训谁来？&rdo;

皇帝笑道：&ldo;恐怕她要憋一肚子话回去教训漱玉斋的猫。&rdo;

众人都笑了起来。玉枢笑问：&ldo;陛下去看过晅儿了么？&rdo;

皇帝拉起玉枢的手道：&ldo;正要寻你一道过去。&rdo;

玉枢拉起我的手道：&ldo;妹妹也一起去。&rdo;

我忙道：&ldo;微臣出来得久了，该回去了。微臣告退。&rdo;

玉枢正要说话，皇帝微笑道：&ldo;好。回去好好将养身体。&rdo;我谢了恩，躬身退下。只听皇帝笑问玉枢：&ldo;今早晅儿和真阳哭了没有？&rdo;

玉枢低低笑道：&ldo;哭得厉害，只等父皇抱呢。&rdo;接着华阳说了句什么，走得远了，却听不见了。

出了粲英宫，便往北行。绿萼问道：&ldo;娘娘留姑娘看小皇子，姑娘怎么不看？&rdo;

我笑道：&ldo;他们是一家子团圆，我混在里面做什么？&rdo;

绿萼笑道：&ldo;姑娘就是这样多心。论理，姨妈留下来看看外甥和甥女，也是天经地义的。&rdo;

我笑道：&ldo;日子长着呢，还怕看不见这两个孩子么？&rdo;正说着，路过长宁宫。只见正门口走出两个抬箱子的小内监，经过我的身旁，都放下箱子行礼。

我问道：&ldo;这是谁的东西？要抬去哪儿？&rdo;

其中一个回道：&ldo;回大人，这是刘女史的一些用不着的物事，抬去还给藏珍阁的。&rdo;

我欣喜道：&ldo;刘大人是几时回宫的？&rdo;

那小内监道：&ldo;回大人，奴婢是藏珍阁的，并不知道刘大人是几时回宫的。&rdo;

我摆了摆手，两人告退。绿萼道：&ldo;姑娘和刘大人有三年没见了，可要去长宁宫瞧瞧么？&rdo;

我沉吟道：&ldo;才刚陛下和华阳公主去看过弘阳郡王殿下，我冷不丁地去扰，只怕他身体吃不消。&rdo;

绿萼笑道：&ldo;殿下都养了一个多月了，早就能下地了。况且殿下听说姑娘入狱，可没少着急。姑娘去看看，也教殿下和刘大人放心。&rdo;

我失笑：&ldo;也是。我在掖庭狱差不多一个月了，竟忘记了。走吧。&rdo;

长宁宫里静得能听见鸟儿振翅的声响，长风穿过松柏针叶，细碎密集的啪嗒声织成一张多情的网。流光盘踞，醉卧不起。粲英宫里的笑语乘风而来，如温柔的臂膀挽住青春华年。我竟有些恍惚，仿佛宫里并没有丧事，也从未有什么变故。暖阳在身，还是初初搬入长宁宫的暮春时节，只呆站了片刻，松柏便倏然长高了。

一个年长的宫女带着宫人从灵修殿中退了出来，见有人站在阶下，忙上前询问。待看清是我，慌忙行礼。我笑道：&ldo;原来是琳琅姑姑，请起。&rdo;

琳琅随刘离离出宫三年，消瘦不少，且面有风霜之色，比起未曾出宫的芳馨，颇见衰老。她热泪盈眶道：&ldo;大人是来看王爷的，还是来看我们姑娘的？&rdo;

我问道：&ldo;你们姑娘在做什么？&rdo;

琳琅道：&ldo;我们姑娘在屋里整理字画。&rdo;

我微笑道：&ldo;好。劳烦姑姑去通报一声，我瞧过了王爷，就去灵修殿看刘大人。&rdo;

琳琅道：&ldo;是。只是才刚陛下和华阳公主殿下来过了，王爷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恐怕要睡一会儿才能恢复元气。往日都是这样的。大人不若先去灵修殿坐一会儿，待王爷醒了，再去启祥殿，却是正好。&rdo;

我携了琳琅的手往灵修殿走：&ldo;就依姑姑所说。&rdo;早有宫人飞奔入灵修殿通报。不多会儿，刘离离亲自迎了出来。我见她只比从前略瘦，且高了一些，心下甚慰。她白衫白裙，淡青色的中裙随脚步涣然如波，宛若头顶天光潋滟。纤腰一握，越发显得轻盈而干练。容貌虽无多大变化，然而相比三年前的稚拙与茫然，如今的刘离离，自有一种淡然沉静的气度。

我先是欣慰，继而惊喜。不待她行礼，我紧紧握住她的手道：&ldo;妹妹辛苦！&rdo;

刘离离早已流下泪水，只说不出话。琳琅哽咽道：&ldo;二位大人快进去说话吧。&rdo;

一进灵修殿，刘离离坚持行了一礼，这才引我去南厢坐着，又命琳琅上茶。刚刚坐定，我俩几乎同时问候道：&ldo;姐姐（妹妹）好么？&rdo;

怔了怔，又同时答道：&ldo;我很好。&rdo;说罢相视喜极而泣。

南厢中一件陈设字画都没有，墙角摆着一只大箱子，贴着白色封条。榻上满是纸张书画。我不由问道：&ldo;妹妹怎么把陈设摆饰都退回藏珍阁了？&rdo;

刘离离道：&ldo;王爷的身子好了许多，最迟三月也要开府了。颖妃娘娘命我暂且搬离长宁宫，指了藏珍阁南面一处独院居住。&rdo;

我一怔，道：&ldo;这又何必？横竖王爷不在宫里，你还住在这里就是了。新居偏远，哪里比得长宁宫？&rdo;

刘离离慢慢卷起一幅山水图，摇了摇头道：&ldo;长宁宫迟早是某一位皇子或是妃嫔的，哪里轮得到我？况且……&rdo;说着目光一黯，&ldo;母亲说，既然殿下开府了，我也该回家嫁人了。&rdo;

我亦择了一张写满字的纸漫不经心地看着：&ldo;是呢。妹妹和我是同年的，也该嫁人了。&rdo;

刘离离的目光如鸿影掠过，叹息如春雨无声：&ldo;其实我不大想嫁人，只是父母之命难违。&rdo;

手中的青笺上，是刘离离清奇秀丽的字体：

桓公自莒反于齐，使鲍叔牙为宰，鲍叔辞曰：&ldo;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惠于其臣，使臣不冻饥，则是君之赐也，若必治国家，则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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