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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第1页）

采薇道：&ldo;这些年，我也几乎见不到她。所以咱们这趟只是去尽一尽心，坐一坐便出来吧。&rdo;

我掀起帘子，目光随风拂过层层麦浪。松柏苍翠，父亲和芳馨墓前的白晶ju花定然已灿若霜雪。&ldo;好，早些出来，也好去仁和屯看一看父亲和芳馨姑姑。&rdo;

采薇笑道：&ldo;那我陪姐姐一道去！&rdo;

在白云庵依旧没有见到寂如，只听了两句经，参了一回禅，用了半顿斋便出来了。傍晚时分，又回到仁和屯。于是吩咐在村口停车，我与采薇慢慢走进去。天就要黑了，周遭清冷迷蒙，落了叶的枝干遒劲而脆弱，企图挽住最后一丝霞光。

采薇一下车便一哆嗦：&ldo;好冷。&rdo;说罢命丫头从车里取了一件淡紫色的镶毛斗篷披在身上。见我只穿一件豆绿色薄袄，又道，&ldo;姐姐倒不冷？&rdo;

我一面清点祭品，一面笑道：&ldo;我总是在外面跑，缺衣少食的时候也多。这样的天气，还难不倒我。&rdo;

采薇微微好奇：&ldo;都说姐姐的身子弱，动不动就要晕倒。不想奔波劳碌数年，倒比往年好了许多。&rdo;

我合上盛香的木盒，淡淡一笑：&ldo;我得的是&lso;心病&rso;，用心少，自然身体就会好些。&rdo;

众人装好祭品，用马驮着进村。一路上采薇只低头出神，唇角偶尔逸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一不留意，脚下一滑，我连忙扶住。采薇站稳，嘘一口气道：&ldo;多谢姐姐。&rdo;

我笑道：&ldo;我瞧妹妹从白云庵出来便一脸喜色，是向菩萨许了什么愿？还是还了什么愿？竟高兴了一路。&rdo;

采薇面色一红：&ldo;我没许什么愿！&rdo;见我一脸笑意，忙又问道，&ldo;那姐姐又许了什么愿？&rdo;

我坦然一笑：&ldo;不过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rdo;

采薇一怔：&ldo;姐姐的心包容万象，向菩萨许愿都要兼济天下。恕我直言，姐姐样样都有了，难道不该许愿嫁一个如意郎君么？&rdo;

自与采薇见面，她从未问起过我与刘钜之事。如此真诚委婉的关怀与劝解，令人心中一暖复又一凉。&ldo;只怕这会儿许这样的愿，菩萨也觉得可笑。&rdo;

采薇摇了摇头，认真道：&ldo;姐姐错了。谁会知道菩萨怎么想？咱们凡人，只管许愿便是了。姐姐熟读圣贤书，岂不闻孟子云，&lso;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rso;[41]。菩萨那么神通广大，咱们只管求便是。&rdo;

这话可笑，她偏偏说得一本正经。我嗤的一笑：&ldo;如此说来，妹妹定然许了许多愿了。&rdo;

采薇道：&ldo;才刚妹妹还了一愿又许了一愿。&rdo;

半年前，施哲自御史大夫擢为参知政事。现在司政白子琪出了事，采薇偏偏在这个时候约我一道去白云庵。黄昏中我的笑意亦变得暧昧不明：&ldo;妹妹许的愿，都是为了施大人吧。不知妹妹许的是婚姻儿女呢，还是施大人的官运？&rdo;

采薇道：&ldo;姐姐又笑话我！&rdo;

我笑道：&ldo;施大人与妹妹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儿女份上也不必再求。我猜，多半还是施大人的官运。&rdo;

采薇这才道：&ldo;妹妹的这点私心，瞒不过姐姐。不知姐姐听说了么？近来白司政出了一桩丑事，已经被谏官参了。如今白大人不但不上朝，连门也不出。陛下虽然还没有决断，但朝中已议论纷纷。&rdo;

我笑道：&ldo;白司政的丑事？是什么样的丑事？妹妹又是从何处听来的？&rdo;

采薇道：&ldo;我是听母亲说的，说是白司政不知怎的，迷恋上一个女囚，命人从京城赶去洛阳，将她救了出来。母亲还说，那女囚的案子就是姐姐经手办的。果真如此么？&rdo;

自从谢方思死后，采薇的母亲便只剩了采薇一个孩子。想来她是挂念女婿的前程，特命女儿来打听一番。又或者是采薇故意隐去了施哲，以免累及夫君的名声。我笑道：&ldo;花氏在洛阳犯案，这件案子自然是洛阳令金大人侦办的。因有些地方存疑，所以我命刘钜和银杏过去旁听。如此而已。&rdo;

采薇道：&ldo;如此说来，姐姐是早就知道白司政和那女囚的事情了？听说姐姐在外数年，常常揭发地方官吏的不法之事。那谏官莫不是姐姐……&rdo;

我笑道：&ldo;当然不是我。我不过是个女官，哪里支得动朝廷命官？&rdo;

采薇有些讪讪：&ldo;是妹妹唐突了。也是呢，姐姐想对陛下说什么，何须借旁人的手笔。&rdo;

我叹道：&ldo;白大人是宰相，身后眼红心热的，不知凡几，又何须我来告诉陛下？&rdo;采薇听见&ldo;眼红心热&rdo;四字，顿时满脸通红，好在昏暗中也看不分明。我又道：&ldo;妹妹素来不大理会官场之事，今日怎的忽然说起这些？妹妹定是求菩萨早日让施大人当上宰相，对不对？&rdo;

采薇愈加不好意思，垂头低低唤道：&ldo;姐姐……&rdo;

我笑道：&ldo;那妹妹还的那一愿，是不是谢菩萨让施大人做上了参知政事？&rdo;

采薇道：&ldo;这是我半年前许的愿望了。姐姐别笑我。&rdo;

施哲出身世家，仁厚聪慧，且对我和父亲有恩。倘若皇帝在施哲与杜娇二人之中选一位宰相，我更愿意是施哲。&ldo;妹妹别多心。其实以施大人的品行才学，宰相之位，自是当得。&rdo;

采薇这才释然：&ldo;姐姐当真这样以为？&rdo;

我笑道：&ldo;施大人的为人，&lso;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rso;[42]。宰相之位，如何当不得？&rdo;

采薇窃喜：&ldo;施郎也不过就积攒了些仁义的名声，哪里就像姐姐说的这样好了。何况他才做了参知半年，人也年轻，大约还没这么快就……&rdo;

我笑道：&ldo;官要慢慢做，妹妹切不可心急。&rdo;

采薇惊觉失言，羞得扭转过身：&ldo;我才没有心急！&rdo;

一时到了父亲的墓前。只见墓碑端正光洁，一丝不染。墓上的字被重新描过，借着余晖，透出隐隐金光，显是墨中掺了些许金漆。坟头一丝杂糙也无，墓碑前摆满了果品，香炉里还有半燃的香。远远望去，芳馨的墓前亦是如此。采薇咦了一声：&ldo;原来姐姐早就安排好了？&rdo;

我也甚是诧异：&ldo;并不是我。&rdo;

采薇赞叹道：&ldo;此人倒有心。单看这瓷器，便是名贵之物，似乎是汝州官窑所出。&rdo;

但见香炉和果盘等各样瓷器，俱是雨过天青之色，一望而知便是汝州官窑烧制的上品。这样的瓷器高淳县侯府和新平郡侯府也有几件，但我和母亲都收起来赏玩，绝不会将它们拿到野外使用。如此铺张，说不定又是哪位官员有求于我。

&ldo;或者是母亲和兄弟来过了也未可知。看这香火也是才燃上不久，说不定人还没走远。银杏，去咱们的旧宅子里瞧瞧有没有人。&rdo;银杏转身去了。我又一指香炉，&ldo;这倒比我自己带的好多了，就借它一用。&rdo;于是和采薇各上三炷香，在父亲和芳馨的墓前摆上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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