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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第1页）

&ldo;乙亥年癸未月庚子日卯初，胭脂山主峰之巅，见云气，内赤外黄，张口若城门。须臾，化为龙形，粲粲文彩冲天。此后辛丑日晨、壬寅日晨、癸卯日昏，主峰上俱有此云气，历时短促，色稍青。

&ldo;《开元占经》之《云气杂占》有云：&lso;天子气，内赤外黄，正四方，郁郁葱葱，所发之处，当有王者。&rso;又范增曰：&lso;吾使人望沛公，其气冲天，五色相掺，皆为龙虎，此非人臣气也。&rso;[63]

&ldo;小人金昌刘灵助，略通阴阳五行、天象历法。观此云气，诚帝王气也。故昧死以闻，乞陛下察焉。稽颡再拜，悚惧恐惶。&rdo;

乙亥年正是今年，癸未月就是上个月‐‐五月，而庚子日是二十九。咸平十八年五月二十九至六月初二这四日，胭脂山主峰在晨昏时频现天子气，预示西北将有圣君莅世。原来，这才是&ldo;彗孛大角&rdo;之前就挑动了皇帝杀心的大事。

想来刘灵助是民间望气之人，上书无非是想在皇帝的怒火中巧取富贵，用枯骨蘸着鲜血涂红自己的衣裳。小小边城竟还有这样的人才，果然不能小觑。

太阳仿佛一下子就升到了屋顶上，心是一半苦热一半冰寒。我关了北窗，小书房变得格外幽暗和狭长，门窗后是或光明或黑暗的世界，无论哪个，都透着天意的残暴不仁。就这样冷热交织间，我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汉武帝至后二年，望气者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汉武帝下令将狱中所有犯人不论罪行轻重，全部杀掉。因邴吉闭门，使者不得入，尚在襁褓中的皇曾孙刘病已‐‐也就是汉宣帝‐‐才得以保全性命。[64]刘病已是汉武帝长子戾太子刘据的长孙。

北齐废帝、文宣帝高洋之子高殷即位后不久便被常山王‐‐也就是后来的孝昭帝高演‐‐废为济南王。当时高演在晋阳，而他的弟弟武成帝高湛镇守在邺城，望气者说邺城有天子气，高演以为应在高殷，便秘密鸩杀了他。[65]

北周武帝时，望气者说亳州有天子气，于是武帝杀了亳州刺史。那位刺史的名字我已不记得，只记得他唯一一次在史书留下姓名，便是被周武帝杀掉的这一次。他死后，武帝命后来的隋文帝接任亳州刺史。[66]前面两位被疑心或被杀掉的都是皇族，而这位亳州刺史却是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也有皇帝是不杀人的，但他们必以己身应验之。

秦始皇便是因为东南有天子气，所以东游，而汉高祖刘邦那时就在芒砀山中落糙。[67]

北魏时，上党见天子气，太武帝拓跋焘南巡，并斩北凤凰山毁其形。[68]

不但皇帝，别有用心的官宦和庶民也对&ldo;天子气&rdo;心有戚戚焉。

王莽时，邯郸人王郎，以为河北有天子气，便冒充汉成帝与歌姬之子名子舆者，被赵缪王刘子林在邯郸立为天子，后被光武帝刘秀所杀。[69]

到了汉末，刘焉听说&ldo;益州分野有天子气&rdo;，于是求为益州牧，后刘备果然在益州称帝。[70]

这一次，还连着&ldo;彗孛大角&rdo;的星象，不知皇帝除却杀人以外，会不会御驾西北？忽而心念一动，算一算日子，或者事情也未必就到了如此糟糕的境地。

我凝神思考着前因后果和应对之策，再睁眼时，整个世界蓦然安静下来。只见小钱屏息凝神，垂手恭立。我微微一笑：&ldo;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叫我。&rdo;

小钱道：&ldo;大人正在思索，奴婢不敢搅扰。&rdo;

我笑道：&ldo;上一次因为慧贵嫔的事，你挨了打，现下都好了？&rdo;

小钱道：&ldo;奴婢早就好了，静候大人差遣。不知大人有何吩咐？&rdo;

我既欣慰又感激：&ldo;你的胆子还在，甚好。&rdo;小钱似感觉到这趟差事不同寻常，只垂头聆听。

我肃容道：&ldo;你回府一趟，告诉朱云，就说上次他要我办的事情，我答应他了，请他立刻安排。你就在府中等他的回话，等不到确切的消息，不准回宫。&rdo;小钱不敢多问，领命退了下去。

绿萼闪了进来，见砚中的墨已半干，便轻手轻脚地添了水，正要拿起墨条，我对她道：&ldo;告诉掖庭属，明天我要出宫，把车备好。&rdo;

绿萼道：&ldo;是……&rdo;终究是不放心，鼓起勇气问道，&ldo;姑娘明天要去哪儿？&rdo;

我笑道：&ldo;自然是回府。&rdo;

绿萼道：&ldo;两宫才去景园没几日，姑娘就要回府，这……慧贵嫔人虽在景园，心却无一日不在皇城，倘若她知道了，恐怕……&rdo;

我笑道：&ldo;难道我会怕慧贵嫔？&rdo;

绿萼道：&ldo;奴婢怕她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rdo;

我合上奏疏，放回书架，头也不回道：&ldo;出府回家也算是了不得的过错，值得向陛下禀报？我谅她也不敢。陛下知道我和她有仇，她话越多，就越讨厌。&rdo;

绿萼还要再说，我转头道：&ldo;你还不去？&rdo;

绿萼放下墨条，退后行了一礼，无可奈何道：&ldo;是。&rdo;跨出小书房时，她迟疑片刻，终于疾步而去。

我也无心再看别的了，便揪了几朵茉莉花丢在砚中，心不在焉地拿起墨条。想起锦素从前做的墨锭就是掺了香料的，她写出来的字也是香的，而正是这些泛着香气的字出卖了她。忽然手一颤，袖子顿时沾了一丝墨痕。我叹道：&ldo;启姐姐，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rdo;

第十三章将军制外

好容易熬到傍晚，勉强读完五十封奏疏，正强自镇定心神拟定上书时，小钱回来了。笔尖在稿纸上倏忽一滑，我连忙抬起手，不动声色道：&ldo;如何？&rdo;

小钱道：&ldo;启禀大人，公子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和明晚都可去。&rdo;

我奇道：&ldo;今晚和明晚？&rdo;

小钱道：&ldo;公子说，信王妃病倒了，却又担心世子在狱中的境况，所以派一位郡主带着近身侍婢去黄门狱送东西。大人若能今夜出宫，可随郡主进去。如果今夜不能出去，就明天晚上随公子一道去也好。&rdo;

我沉吟道：&ldo;郡主？是高曈么？&rdo;

小钱道：&ldo;仿佛……是这个名字。&rdo;

我淡淡道：&ldo;其实这位高小姐并没有被册封为郡主。不过随她去是最好的，好过我假扮启姐姐进去，将来启姐姐回来，那才无颜面对呢。可惜今夜是不能出宫了。&rdo;

小钱抬起头，神色复杂，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担忧，或者二者兼有：&ldo;其实那也不尽然。眼下就有一个大好机会，只看大人敢不敢去争。&rdo;

若能立刻出宫，我自然要尽力一试：&ldo;是什么？&rdo;

小钱道：&ldo;说是个大好机会，其实也是个极坏的消息。所以，奴婢一直不敢说。&rdo;

此刻，还有什么事情比高旸的性命更重要？我有些不耐烦起来：&ldo;说吧。&rdo;

小钱叹道：&ldo;是。睿平郡王府里苗佳人刚刚难产了。&rdo;

我大惊：&ldo;若兰难产？&rdo;随即掐指默算，&ldo;是呢，这个月该临盆了。&rdo;稍稍平息，又道，&ldo;她在睿平郡王府寄居，自有王妃照料，昌平郡王也当回来陪伴她才是。她难产与我出宫的事何干？&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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