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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第1页）

施哲竟然说这样的话？转念一想，应是他故意说给采薇听，借采薇来敲打我，如此也算是一片苦心了。我笑道：&ldo;这在妹妹眼中难道是好事？&rdo;

采薇笑道：&ldo;我倒觉得，能发财，至少也算半件好事。对不对？&rdo;

我失笑，正不知如何作答，忽见绿萼从外面进来，我招手问道：&ldo;刚才都是谁来了？究竟什么事？&rdo;

绿萼恭敬道：&ldo;是东北角的蓝女御和周女御她们，大约五六个人，为了几副耳珰争执不下，找姑娘评理来了。姑娘放心，奴婢已经把她们打发走了，以后她们再也不会来了。&rdo;

采薇道：&ldo;这可奇了。玉机姐姐既然从不与女御们往来，她们怎么到漱玉斋来评理呢？&rdo;

绿萼道：&ldo;两宫和娘娘们都不在宫里，只剩下咱们姑娘了，不来漱玉斋又去哪里评理？&rdo;

采薇笑道：&ldo;那绿萼姐姐是如何打发她们走的？&rdo;

绿萼道：&ldo;自然是哪里痛就往哪里戳了。奴婢对她们说‐‐&rdo;忽而口吻变得威严而强硬，&ldo;&lso;你们被留在宫里，没有跟着去景园，说明圣上根本想不起你们，这比丢了一百副耳珰都要严重。亏你们在这里为一副不值钱的耳珰闹到漱玉斋来，有这个工夫，为何不好好修饰仪容，读书明理，像慧贵嫔一样博得恩宠，将来封妃封嫔都有你们的份儿。你们争到这副耳珰就有出息了？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漱玉斋有的是，你们若喜欢的话我做主一人送一副也无所谓，你们要不要？&rso;她们听了奴婢的话，还哪里敢要漱玉斋的东西，于是都闷闷地走开了。&rdo;

采薇拿帕子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ldo;我竟不知道绿萼姐姐的一张嘴竟这样厉害！果然是姐姐调教多年的好丫头，见识不俗。&rdo;

我赞许地看了绿萼一眼，笑道：&ldo;她读书读不成，只能应付这些女御了。&rdo;

采薇笑道：&ldo;姐姐自己喜欢读书，就必得让丫头也考个状元回来？这样的丫头还不好，干脆送给我使好了。我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没有绿萼姐姐这样的慡辣和口才。&rdo;

我笑向道：&ldo;绿萼，你愿意么？&rdo;

绿萼一袭绿衫似雨后新碧，舒展而羞涩。她似乎是认真想了想，这才道：&ldo;奴婢多承泰宁君青眼抬爱。终此一生，奴婢只愿跟着姑娘，服侍姑娘。&rdo;

采薇想不到她回答得如此郑重，不由有些讪讪。我甚是感动，笑道：&ldo;你放心，便是采薇妹妹拿了八抬轿子来接，我也不放你走。&rdo;

绿萼微微一笑，向采薇道：&ldo;该用膳了。泰宁君便留在漱玉斋用膳吧。&rdo;

采薇望一望天色，十分不满：&ldo;我好不容易进宫，查车、查人、查东西就耽搁了好久，害得我和姐姐都说不上几句话。&rdo;

我笑道：&ldo;那妹妹便留下来用晚膳好了，便是晚上不回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咱们姐妹联床夜话，如何？&rdo;

采薇道：&ldo;我只是进宫来看看姐姐，见到姐姐安好，我便放心了。施郎不在家，我还得赶回家去照料他们姐弟呢。&rdo;

我笑道：&ldo;你家中又不是没有保姆辱母的，好不容易进宫一次，就这样匆忙？&rdo;

采薇道：&ldo;我一个时辰不见那两个孩子，心就慌得很。待姐姐自己做了母亲，就知道了呢。&rdo;

绿萼神色微变，偷偷地打量我，见我无异，这才松了眉头。我笑道：&ldo;好。我不勉强妹妹，改日再来也是一样的。&rdo;忽心念一动，&ldo;不知施大人因何不在家中？&rdo;

采薇叹道：&ldo;圣上让他做了钦差，去了西北，隐约听说是和信王世子有关。听说信王世子下了狱，是真的么？&rdo;

我笑道：&ldo;你的施郎是御史中丞，这样的事情，倒要问我？&rdo;

采薇翘起双唇：&ldo;施郎做官的事情，很少和我说。刚才的那些，我是听他和父亲私下里谈起，这才知道一些。&rdo;

我笑道：&ldo;&lso;君子慎密而不出也。&rso;[62]朝政国事，本不当与不相干的人说。&rdo;

采薇感伤道：&ldo;其实我也不是想打听信王世子的事情，我只是想，如果信王世子真的下了狱，启姐姐会回来么？自从启姐姐离开京城，连一封信也没有来过。&rdo;

我握一握她的手，笃定道：&ldo;世子下了狱，启姐姐一定会回来的。&rdo;

采薇犹自不能相信：&ldo;真的么？&rdo;

我点点头：&ldo;听闻王妃在府中，备受姬妾庶子欺凌，孤掌难鸣。世子和启姐姐还没有和离，且启姐姐一向重义气，她会回来的。&rdo;

采薇甚是欣慰：&ldo;嗯，我相信姐姐的话。&rdo;

雨连下数日，常常是风声雨声，水声蛙声。雨停了，土壤中便腾起湿热的腥气，裹挟了糙木香扑面而来。红花楹细碎的叶粘满地，历星楼前的紫薇林里早是厚厚一层红肥紫瘦。那风味，像燠热缤纷的晚唐诗。阳光如新织的白练，在水中浣洗得纹理均匀，提起来飘逸如风。

我站在小书房的北窗前，拿着一只小白瓷盏子收集竹叶上的露水，缓缓倾入砚中。绿萼在给案头的一小簇茉莉花浇水，笑嘻嘻地摘下一朵，丢在砚中：&ldo;这样一会儿墨也香了，陛下闻到姑娘奏折上的香气，一定龙颜大悦。&rdo;

清风徐来，竹叶上的露水和着茉莉花香飘在我脸上，清凉而惬意。我虽不以为意，却也并没有伸手取出那朵茉莉。于是绿萼添了水，取过墨条，将花碾碎了。不一会儿，几个小内监抬了一箱新奏疏进来，照旧取出摆在书架上，我也在书架前整理今日要读的。忽听啪的一声，一人失手，一封奏疏落在我脚边。小内监忙弯腰去捡，早被我拾起。

小内监躬身道：&ldo;大人，可要放回原处？&rdo;

我随手翻开看了一眼，心便一大跳。我合上奏疏，不动声色道：&ldo;放回去吧。&rdo;那小内监神色如常，双手接过奏疏，放回了书架。我亦回到书案前润笔。

一本叠着一本，哒哒的轻响，如蔫萎的躯壳排排陈列，生前却有惊天动地的秘密。一共三十九本，似三十九天那么漫长。仿佛过了许久，小内监才抬着空箱子退了出去。砚中的墨汁依然稀薄如水，绿萼抬起袖子，按一按鬓边的汗意。

我问道：&ldo;小钱的伤好了么？&rdo;

绿萼笑道：&ldo;他是四月里挨的打，听说李大人打他就和挠痒痒一样，早就好了，现下能走能跳的。&rdo;

我起身从书架上倒数三十九下，抽出刚才掉落在地的奏疏：&ldo;好，唤他到定乾宫来，我有很要紧的事情吩咐他去办。&rdo;

绿萼正要转头唤门外的小丫头，我又道：&ldo;绿萼，你亲自去唤。告诉外面的人，不得我吩咐，不准进来。&rdo;绿萼不敢再笑，神色一凛，躬身退了下去。

我重新打开奏疏，摊在面前。字迹刚硬，似竹枝笔直清瘦，笔势通贯而不黏连，气韵丝丝绵长。这样刚柔并济，孤清而沧桑得略带病气的字，只瞧一眼便终生难忘。民间的上书，从未有过如此令人心折又心惊的书法，字字珠玑，字字狰狞。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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