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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第1页）

慎嫔冷笑道：&ldo;皇帝也有力所不逮之处。偏偏周氏也倔强得很，听说这两天闭关去了，谁也不见。这一对冤家，真真是一场好戏！&rdo;

我赞叹不已，一时不语。慎嫔又道：&ldo;不过他对你也可说得上有两分爱重。他本可直接封你为妃，却先纳了紫菡来试探你的心意。&rdo;

我低头望着裙角的青金石坠裾，脚步一动便在裙下漫出一片深青色的蝴蝶花。从前封若水送给我这套坠角，我从不敢用，到如今方能心无滞碍地挂在裙角。我无心去听慎嫔谈论纳妃之事，于是烦恶道：&ldo;娘娘太多心了。往后的事情，且走且看吧！&rdo;

转眼快到午膳时分，芳馨进殿来请示是否传膳。我亲自往慎嫔的茶盏中添了水，笑道：&ldo;娘娘难得来，就留在这里用膳吧。臣女这就命人将娘娘的饭都端到永和宫来。&rdo;

细细一注热水透着她身上的牡丹花纹，细碎的花蕊变得细长而扭曲，张牙舞爪地蜿蜒到人心的最深处。慎嫔淡淡一笑：&ldo;我来永和宫是为了用膳的？&rdo;

簪头蝴蝶的双翅各镶嵌一枚殷红宝石，如灼灼双目，满是渴望与逼迫。我双手奉茶，微笑道：&ldo;想来娘娘此来也不是为了知道臣女谢恩的情形吧。&rdo;

慎嫔道：&ldo;芳馨和惠仙且先出去，我有要紧话和朱大人说。&rdo;

惠仙和芳馨连忙躬身告退。慎嫔站起身，逼近一步，正色道：&ldo;玉机陪伴弘阳郡王，于今也有四年了吧？&rdo;

我几乎能从她灰黑色的瞳仁里看到自己平静的面孔。我不闪不避：&ldo;是。&rdo;

慎嫔道：&ldo;这一年你虽不在他身边，但那位刘女巡可谓虚设。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要问过你。他对你的依赖与信任，远胜我这个娘亲。&rdo;

我叹道：&ldo;殿下纵是信我，也越不过娘娘。&rdo;

慎嫔望着门外灰茫茫的雕花地砖，微微合目：&ldo;说出来不怕你恼。去年暮春，你查探徐嘉秬的死因时，我曾有一刻怀疑，你这么做是为了讨好陆氏，攀附皇恩。&rdo;

我蓦地想起去年端午那夜，我在历星楼畔的桃花林中密聆慎嫔和高曜的谈话。慎嫔多疑，高曜却能摒除杂思，坚定心意。他这样信我，仅凭这一点，便值得我费心尽力扶持到底。他品性高洁，他和高显一样，全然当得起这皇太子之位。

只听慎嫔接着道：&ldo;是曜儿将利害关系细细说与我听，我方才释疑。他小小年纪，便能有这番思虑，我这个做娘亲的，自愧不如。&rdo;说着缓缓拉起我的手，&ldo;他是废后之子，自小孤苦，我又没主意。若没有你，他言行失准，还不知要怎样被父皇冷落。&rdo;说到此处，她不能自制，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强抑胸中的不平，又道，&ldo;他的心愿你也知道，你可愿意永远效忠我儿？&rdo;

我缓缓道：&ldo;我愿意。&rdo;

慎嫔不可置信道：&ldo;你竟不要想一想么？&rdo;

我笑道：&ldo;为何要想？&rdo;

慎嫔颤声道：&ldo;倘若……有朝一日你成了皇妃，生下自己的皇子，到那时，你的心还能向着我的曜儿么？&rdo;

第十七章靡不有初

去年隆冬，史易珠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上至妃嫔，下至商女，每一个人都热切注视着每一个有可能从虚空中生出的希望。

我刻意沉声，一字一顿道：&ldo;无论臣女身在何处，是何身份，无论是不是妃嫔，能不能诞下皇子，我的心，永远向着弘阳郡王。&rdo;

慎嫔追问道：&ldo;你真的肯将弘阳郡王的前程放在你自己的孩儿之上？&rdo;

我的笑容冷得几乎凝住悠然殿外的艳阳：&ldo;娘娘敢将殿下全然交托给臣女么？娘娘若敢，臣女便肯。&rdo;我若告诉慎嫔我的身体不宜生子，自能取信于她。然而这不是我要的信任。

慎嫔神色一凛，退步一拂衣裙，端然下拜：&ldo;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怨。&rdo;

我大惊失色，忙伸手相扶，她却纹丝不动。我只得也跪了下来：&ldo;娘娘这是何意，臣女受不起。&rdo;

慎嫔微微一笑：&ldo;我儿多年来承蒙教诲，保全性命声名至今，我这个做娘亲的，理当拜谢。你受我一拜，我才能心安。&rdo;

我心中不安：&ldo;殿下前有夫子，后有娘娘，臣女何德何能。娘娘快快请起。&rdo;

慎嫔道：&ldo;夫子虽好，究竟是外臣，不能常见。况且皇子若未出阁，便与外臣往来过密‐‐他的疑心你不是不知道。这孩子最能倚靠的，非你莫属。你受我这一拜，我便信你。&rdo;

我无奈，只得道：&ldo;臣女只当受了娘娘这一拜，娘娘请起。&rdo;

慎嫔闻言，方展颜一笑，站起身来：&ldo;如此我便放心了。&rdo;

我叹道：&ldo;娘娘这又何苦。&rdo;

慎嫔不接我话，忽转了轻松的口气道：&ldo;传膳吧。&rdo;说罢转头吩咐门外，&ldo;把饭端到永和宫来。&rdo;

我心中疑惑，又感不祥，却也不便多问。

用过午膳，慎嫔回历星楼去了。我正要卸下钗环去午歇，却见绿萼走进来道：&ldo;姑娘……&rdo;

我见她面色凝重，便屏退所有的宫人，只留芳馨在侧：&ldo;可是画的事有着落了？&rdo;

绿萼自镜中看了芳馨一眼：&ldo;姑姑叫奴婢去如意馆查问，奴婢已经问到了。姑娘料事如神，果然是红芯将画送去的。&rdo;

我颇为意外：&ldo;是她亲自送去的？&rdo;

绿萼道：&ldo;如意馆的何管事常来咱们宫里，他是认得红芯的。何管事说，是红芯亲自送去的。&rdo;

我默默摘下发髻上的金环，随手丢在青瓷盘中。芳馨疑惑道：&ldo;她已经见罪于姑娘了，竟然还敢抛头露面，亲自送画。她倒不怕姑娘去查么？&rdo;

我缓缓摸索着发间的银针：&ldo;我是几时开始画这些火器图的？&rdo;

绿萼和芳馨相视一眼，一前一后道：&ldo;姑娘过了新年，在景园之中，就开始画这些火器图了。&rdo;

我又道：&ldo;你们知道我为何要画这些图么？&rdo;

芳馨迟疑道：&ldo;奴婢猜想，大约是姑娘想透陛下所好，好为于大人、苏大人和封大人说项。&rdo;

我冷冷道：&ldo;姑姑都不甚了然的事情，红芯久不在我身边服侍，为何就能一举中的？&rdo;

芳馨倒吸一口凉气道：&ldo;姑娘是说，红芯是被人指使的么？&rdo;

绿萼诧异道：&ldo;被人指使？&rdo;

芳馨沉吟道：&ldo;红芯姑娘原是熙平长公主府的丫头，曾听命于熙平长公主殿下，这倒也平常。可是在去年俆女史之案上，她又帮着皇后试探姑娘的忠心。如此首鼠两端，这才吃了些苦，被姑娘斥逐了。如今她做这件事情，究竟是为皇后？还是长公主？抑或是旁人？&rdo;

我从发间抽出一根银针，抛在小铜盒中：&ldo;皇后最中意的妃嫔人选是史姑娘，不是我，她不会命红芯做这样的事情的。&rdo;

芳馨道：&ldo;那么，是熙平长公主殿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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