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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一群人拥到大门口看新棉。送棉的人竟然是我们村的。赶车的老头是我们队的王九，跟车女人里有国忠良的叔伯嫂子崔月桂。

&ldo;是我们村的！&rdo;我兴奋地对大家说。

王九阴沉沉地说：

&ldo;马成功，当了工人啦，抖起来了！挣了多少钱？请你九爷去喝盅烧酒？&rdo;

&ldo;还没开工资呢。&rdo;我说。

&ldo;瞧瞧，也开工资吃工资了！&rdo;王九邪恶地笑着说。

我知道村里人对我来棉花加工厂干活眼红，嫉妒，也就不说什么。王九是老贫农，惹不起。

方碧玉跟车上的女人打了个招呼，国忠良的叔伯嫂子笑着说：

&ldo;碧玉，吃了两天工人饭，脸白了不少哩！&rdo;

方碧玉说：&ldo;白个屁！剥我一层皮也是黑的。&rdo;

那嫂子从屁股下揪出一个满嘟嘟的花布书包，说：

&ldo;碧玉，给，这是你婆婆托我带给你的。&rdo;

方碧玉一愣，脸发了红，上前接了包，很窘的样子。

我看了一下周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方碧玉身上。有门口保卫组长孙禾斗的目光，有业务组长&ldo;铁锤子&rdo;的目光，有杰出青年李志高的目光‐‐经过一段接触，我开始和他熟起来。他能吹能拉，我挺服他。

办公室有人出来干涉：

&ldo;都围在门口干什么？没见过棉花是不是？有你们看够了的时候！&rdo;

业务组长&ldo;铁锤子&rdo;扯着公鸭嗓吼起来：

&ldo;走走走，快去干活！想吃鸡蛋就去找个男人！&rdo;

众人散开。方碧玉拎着那只花书包，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ldo;铁锤子&rdo;涎着脸凑上去说：

&ldo;小方，给我个鸡蛋吃？&rdo;

方碧玉想都没想，把书包递到他面前，冷冷地说：

&ldo;给，全拿去！&rdo;

&ldo;铁锤子&rdo;愣着，方碧玉已经把那一包鸡蛋投到他的怀里。他狼狈地说：

&ldo;这，这不好意思……&rdo;

旁观者哈哈大笑，冷言相加：

&ldo;铁锤子&rdo;真有造化。艳福不浅，白捡个大便宜，吃吧，好吃难消化。当心噎死。&rdo;

&ldo;小方，我不要，我随便说说……&rdo;&ldo;铁锤子&rdo;说。

方碧玉已经走到垛底那儿，抄起扫帚，清扫垛沟里的浮土和杂糙。

孙禾斗凑上来，悄悄地说：

&ldo;&lso;铁锤子&rso;你小心点，人家可是有婆家的人。&rdo;

&ldo;铁锤子&rdo;反唇相讥：

&ldo;看门狗，眼红了吧？&rdo;

&ldo;铁锤子&rdo;突然问我：

&ldo;马成功，方碧玉她男人是干什么的？&rdo;

&ldo;解放军团参谋长！&rdo;我恶狠狠地说。

&ldo;哎哟我的亲娘！&rdo;&ldo;铁锤子&rdo;叫一声苦，说，&ldo;军用品，一类物资，动不得。&rdo;

他把那一书包鸡蛋递给我，说：

&ldo;马成功，你和她是一个村的，求你把这包还给她吧。&rdo;

&ldo;我不管。&rdo;

&ldo;求你啦，小兄弟。&rdo;

&ldo;给你吃你就吃吧！&rdo;

&ldo;我不是不想吃，我是领导，又是正式工人，领导阶级，那能随随便便吃你们临时工的东西？吃了影响不好。求你啦。&rdo;

考虑到司磅员归他这个业务组长管，我不敢得罪他，便接过书包。

孙禾斗在大门口乐得哼小曲儿。

吃过晚饭后，红日西沉，气温宜人。男工女工们都结伴出去，号称&ldo;散步&rdo;。第一次跟着人们去&ldo;散步&rdo;时，看到道路两侧田地里的农民在埋头劳动，我心中忐忑不安，感觉到自己是在犯罪。散步散到中秋节后，已经心安理得，并且产生了一丝丝优越感。终于我也高人一等了，哪怕是临时的。

李志高邀我去散步，使我受宠若惊。我们爬上河堤，看到洁白的棉田和正在弯腰摘花的妇女儿童，笼罩在火红晚霞下的棉花加工厂和烟雾腾腾的村庄。

走了一会儿，李志高掏出一包香烟，撕开口，弹出一支，请我抽。他的礼遇让我加倍地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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