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背上鼓鼓的搭膊走向房间内侧小窗。 这扇窗白日里她就勘察过,窗外是一条狭窄的背阴夹道,少有人迹。 窗是向内开的支摘窗,晚上从里面用木插销闩着。 她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方才在后厨拿的油,滴在窗轴部位,随后极其缓慢地推窗,总算没了“吱嘎”声。 她停了停,再次确认了夹道里一片死寂才把窗户拉开,单手撑住窗台,腰身一缩,人便轻巧地翻了出去。 站稳后把窗户拉回,但并未闩死,虚虚掩上。 做完这一切又等了片刻,确认隔壁的晏十六全无动静才离开。 小心避开院里巡逻的,朝着驿站西北角仓房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被冰雹和暴雨搅得人困马乏的夜晚。 也因为今晚有流犯入住,仓房区用简陋的栅栏和麻绳草草圈了个界限。 两个抱着长枪的差役睡在门口的木床上,打着震耳欲聋的呼噜。 作者有话说: 无 反正驿站晚上是锁了大门的,他们压根也不用担心人犯会逃跑,倒是睡得极其踏实。 但远处还有个差役没睡,抱着刀值守,是江彻。 顾明烛心下一松,身子掩在车架后头,捡了个小石块儿朝江彻丢过去。 江彻身体瞬间绷紧。夜色中他看不清车架后的具体情形,但他其实已经等了许久。 飞快地瞥了一眼草棚下酣睡的差役,见他们鼾声不断才缓缓站起身,装作活动腿脚,朝着车架的方向靠近。 待走近了,确实确实是他猜到的人:顾明烛。 一时间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上前一步想把她拽到安全的地方。手伸到一半又僵住,改为挥手示意,自己则朝着仓房侧面背阴的角落快步走去。 顾明烛悄悄跟上。 待确认了四周无人,江彻立刻转过身,脸上全是满满的焦灼和怒意,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顾明烛打量了个遍,确认她没缺了胳膊少了腿,最后才压着声音训,“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这什么时辰?这什么地方?你怎么出来的?是不是那个沈、沈大人他……” 他话说到一半又觉得难以启齿,脸都憋红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顾明烛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低笑了出来,心里却暖的,“放心,没人欺负我,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如今离不了我的医术,就算真想做什么,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病还要不要我治。” 江彻打量她神色坦然不像在说假话,又想到她确实身怀绝技,便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他也是男人,他看得出沈寂对顾明烛的眼神儿不清白! 但他又能如何?以他的身份和地位…… 千言万语只化作更郑重的叮嘱,“顾娘子,那些人心思深得很,吃人不吐骨头。有事……有事一定想法子告诉我,我帮你。” 顾明烛平静打断,“江大哥,这世上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你的命得是你自己的,对旁人可以帮衬,但别轻易去拼。包括对我。” 江彻懂顾明烛话里没明说的意思,噎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解释些什么,可也知道,自己……没机会。 时间不多,顾明烛利落地解下搭膊,从里面拿出两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包裹。 小的方方正正,大的鼓鼓囊囊。 她把东西递给江彻,声音压得更低,“小包是给你的,路上吃。大包是给裴时序的。” 江彻默默接过,“我不要,我们差役吃的还成。这两包都给大公子。” 说完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声问了出来:“这给大公子的,要不要亲自给?他应该……也想见你。” 顾明烛怔了下,“能见?方便吗?可别给你惹上麻烦。” 江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又迅速隐去,“跟我来。” 说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朝着仓房侧面、一处更偏僻的阴影走去。 顾明烛紧随其后。 七弯八绕的,最终来到马厩后头一处土坯房前。 这房子位置隐蔽,门楣低矮,木门里面隐隐透出烛光。 江彻上前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 片刻,木门被人从内拉开一条缝,顾明烛眼尖,一眼就认出竟然是白日里那位极其冷淡的刘驿丞! 刘驿丞看到江彻倒是神色如常,可又瞧见他身后竟跟着顾明烛,一脸惊骇和难以置信,下意识就想把门重新关上。 “刘驿丞,是大公子想见我,我姓顾。”顾明烛抢在他关门之前上前,压低声音说着。 “什么大公子?这里没什么大公子!”刘驿丞断然否认,还狠狠瞪了一眼江彻。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强行合上门。 好在门内裴时序沉静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刘世叔,请顾娘子进来吧,她是我的恩人。” 刘驿丞的动作僵住了,他没听错吧,恩人? 他又是震惊又是无语,但人家苦主都说是恩人了,自己又怎好阻挡。无奈,侧过身让出了通路。 顾明烛对刘驿丞微微颔首道谢,闪身而入。江彻紧跟其后,并顺手将门重新掩上。 室内景象让顾明烛心头一震。 这里是一间虽然简陋、但明显被用心收拾过的屋子。 墙壁用石灰刷过,地上铺着干燥的草席,角落堆放着一些干净的旧被褥。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味、汗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最里侧的草席上坐着的是老侯爷裴知山,褪了半边囚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和后背。 昏黄的烛光下,血肉模糊的创口触目惊心。 一看就知道是被二十余斤重的木枷磨的。他身后还站着个留着稀疏山羊胡、面容清癯的老者。 老者左手端了一碗黑色药膏,右手拿了根竹片,正一点一点的把药膏涂抹在裴知山的伤口上。 每涂一下,裴知山额头上布满冷汗,但始终没有痛呼出声。 老者的动作很慢,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伤势也感到棘手。 而在稍远些的墙边,裴时序抱着一个瘦小得几乎快感觉不到存在的孩子坐着。 顾明烛认出那孩子是裴棠雪。 裴棠雪小脸烧得通红,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皱着眉头,时不时发出几声难受的呓语,右脚踝用几块旧布包着。 在裴时序写满疲惫、焦灼和绝望的眼神里,顾明烛读到了恳求:救救他们。 顾明烛在心里叹了口气,迅速把自己的心态调整为医者,也对三个病患初步完成了伤情评估,和优先级的排序。 裴知山的枷疮最深、最险,涉及清创,耗时最长,且需在相对可控的环境下。 裴棠雪的高热和脚伤需要明确病因和降温,拖延不得。 裴时序肯定也有外伤感染,需尽快处理以防恶化。 “刘驿丞,”顾明烛直接开口,“劳您给我找些烧酒、煮开过的水、干净布巾、剪刀、灯烛,越多越好。江大哥,类似的东西你熟,你协助一下。另外再找找有没有可作夹板的直木条或竹片,要结实干净的。” 刘驿丞被她这连珠炮似的指令慑得微怔。 他原本对这位“沈寂医女”心存极大疑虑和戒备,可见裴家人都是一脸信任,到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只重重一点头:“我这就去办。” 说罢快步出门,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江彻紧随其后,他信阿明烛,更知道此刻得分秒必争。 “大夫,”她转向那位山羊胡老者,语气尊重但果断,“恕晚辈直言,老爷子背上这枷疮创口很深,肉已经烂了。光靠外敷药膏怕是不成。热毒一旦往里攻,病情突变,那就真的危险了。必须马上清创,把烂肉挖掉。” 山羊胡老大夫抬头盯住顾明烛,他干这行几十年,哪能看不出老侯爷伤得多重? 可眼下真是要啥没啥,他思来想去也只才用了这相对稳妥的保守法子先吊着。 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年轻姑娘,竟一张嘴就要清创刮腐,很是让他无奈,“你晓得在这儿清创有多险吗?没有麻沸散,老爷子年纪大,身子虚,怎么扛得住那刮肉剔骨的疼?弄完了没有对症的好药扛着,万一烂得更厉害,那不就是……” 他后半句话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后果。 “麻沸散我有,我来。”顾明烛一边说、一边从搭膊里取了三个退烧丸,给裴家祖孙三个一人服了一颗。 随后在裴时序身旁坐下,伸手握住了裴棠雪的小手腕,替他诊脉。 脉象浮数,外感发热中焦湿滞。她再探裴棠雪额头,一片滚烫,又轻轻翻开孩子的眼睑查看。 至于脚踝…… 顾明烛看向裴时序。裴时序的样子又疲惫又自责,“下冰雹的时候棠雪跟着跑,扭到了。” 顾明烛没再多问,示意裴时序把孩子放在草席上,从孩子的小腿肚开始力道往下探查。又仔细观察了肿胀的形态和皮色,排除了最糟糕的骨折和韧带撕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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