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您放心!”年轻堤夫喜形于色一溜烟跑了。 不一会儿,几大坛土烧酒就悄悄在堤夫和民夫头目手中传递开来。低低的笑语在夜色中散开,跟江水的怒吼交织。 远处,县衙派来督工的书吏早就缩回了自己的小窝棚,就着昏暗的油灯对着账册打哈欠。 只要民夫不跑,他才懒得管这些泥腿子私下里是喝酒还是唱曲。 夜色渐深。 没人注意到,赭黄翻涌的江水之下,看似稳固的堤坝深处开始隐隐传出沉闷、有节奏的律动…… 安平驿院内,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裴家的流放队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他们刚刚完成简单的清点。五十五口人,男女老幼挤在一起像羊群,沉默惊惶。 人人身上都湿透了,囚衣沾满泥浆。很多人头上、脸上、手臂上还有了新鲜的青紫,一看就是没逃过午后那场冰雹。 顾明烛的马跟在沈寂侧后方半步,踏入院门的同时,就感觉到那些骤然聚焦过来的眼神。 鄙夷、愤怒,还有嫉妒和恨。眼神如刀,在院子里切割。 沈寂自然也感受到了,但这让他心情很好,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明烛一眼,没理会迎上来的刘驿丞,一抖缰绳,朝着主楼行去。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只有晏三下马对刘驿丞吩咐了句:“把流犯妥善安置,不得滋扰。” 刘驿丞面无表情的躬身应答,礼数上绝挑不出错,情绪上近乎于零。 顾明烛也下了马,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和低语,穿过这道由曾经的“熟人”组成的甬道。 人群中,她还看到了江彻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样子。 直到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力士,顾明烛才看到了裴时序。 俩人视线一触即分,像从未曾交汇。 晏十六过来,“顾娘子,大人请您去行针。” 顾明烛点了点头,直接去了主楼二楼。 室内灯火通明,四角的冰鉴散发着寒气。冰块自然是安平驿的冰窖提供的,哪怕那个姓刘的驿丞明显讨厌沈寂,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故意找茬儿。 顾明烛敛衽行礼:“大人。” 沈寂没应声,烛光映照下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多了不少被疼痛熬出的血丝,手指也正不受控制地轻颤着,解开了中衣的系带。 衣衫褪至腰间,再次露出了那副布满狰狞旧疤的背脊,连肩胛骨附近的肌肉都在微微痉挛。 他转身坐了下来。 顾明烛快步走到屋角的净水盆处净了手,从随身的针囊里取出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烛火上一一掠过消毒。 再走回沈寂身后,“大人,会有酸胀感,请尽量放松。” 沈寂“嗯”了声算回应。 顾明烛按在沈寂肩胛内侧的一处穴位。皮下僵硬、气血逆乱淤塞、触手一片冰凉,肌肉硬如铁石,这次发作比以往都厉害。 右手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稳稳刺入穴位。之后也没有停顿,轻轻捻转、提插,引导沈寂体内狂暴冲突的阴寒毒气和气血,尝试着把它们从闭塞的经络中一点点疏导开。 一针,两针,三针…… 在督脉、膀胱经以及几个关键穴上落针。每一针下去,沈寂的身体都会有或剧烈或细微的反应。他沉默地忍受,没一会儿就已经汗流浃背。 不止是他,顾明烛也满头大汗。这番行针极为耗神,她必须全神贯注的感知,还要随时调整针法和力度。 室内只剩下银针极细微的嗡鸣,和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直至顾明烛把最后一根银针缓缓捻转着起出。沈寂背部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不少,痉挛也平复了,他整个人也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顾明烛松了口气,用干净的布巾拭去他背上的汗,“大人,近几天万不可再动气劳神,需好好休息。民女这就去后厨给您煎服安神的汤药。” “是帮我煎药,”沈寂略停了停,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些许嘲意,“还是去见他?” 顾明烛沉默了会儿,把银针一根根拭净再收入袋里,系好,平静的:“大人这是何必呢?明明也想保下裴家的。” 沈寂:“……” 顾明烛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仔细想想,其实在诏狱的时候,大人就已经对裴家网开一面了,否则我压根救不活裴时序。” 说完把针囊收进随身的搭膊,目光坦然地看着沈寂,“甚至出狱那天,连裴棠雪都会落到那个人的手里。可见大人对裴家是留了余地的。” 她看着沈寂眼底的惊诧,语气愈发肯定,“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余地是为了什么。但裴家流放崖山,恰逢大人也调任崖山。天下之事,若桩桩件件都归为巧合,未免也太小瞧了‘人为’二字。大人布局深远,自然不会轻易毁掉自己亲手留下、或许尚有价值的人。” 说着,加了份自嘲,“为了我而杀了他?民女自问没那么重要。” 沈寂看着顾明烛,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底在压制着意想不到的波涛。 她竟看懂了。 顾明烛微微福身,“医者本职是治病救人,民女只愿做好分内之事。至于棋局如何,谁输谁赢,民女无意探究。” “可你在生死关头要见的人却是他。” “大人信也好、不信也罢,那一刻我只是想活下去。求生是人的本能。如果我对他有情,出诏狱的时候就不会跟裴家断得一干二净。” 沈寂试图从她坦然的神情里找出一点儿口是心非的证据,但什么都没有。 顾明烛再次一礼,“如果大人没有其他吩咐,民女先去煎药了。” 即将出门的一刻,又听到沈寂在身后说了句:“他小腹的棍伤……不是我让人做的。” 顾明烛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诏狱里的裴时序受过几乎毁了他根基的辱刑。 她回过头看着沈寂,用认真的语气,给出了一个简短却又认真的回答:“我信。” 两个字,落地有声。说完转身离开。 屋内,沈寂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身体隐痛还在,心口那股躁意却被顾明烛这干净的回应按捺了下去。 这大概是有生以来的头一次,他被“对手”相信了。 这感觉即陌生又怪异,好像有一颗石子落了水面,涟漪悄然荡开…… 顾明烛说去煎药当然也是真的。 她先找晏七去开了辎重车上的药箱,取了一些草药,再寻到后院儿跟值守的火头打了个招呼,对方便指了角落里一个小风炉给她用。 药罐用的是沈寂单独的,顾明烛把备好的茯苓、酸枣仁、合欢皮,外加一小包“独家”布洛芬按分量投了进去,注入井水,引了炭火细细煨着。 煎药需时辰,她本想掏腰包拿五文出来,请值守的火头代为看顾一下。可转念一想沈寂为人“缺德”,四处树敌,这驿馆里从驿丞到驿卒保不齐就有想杀他的。 还是受点儿累,自己守着。 守药的功夫她的意识也没闲着,进了空间清点救护车上的库存。 还是器械多,药品少。 注射的抗生素类只剩3支,配无菌注射用水5支。这是2050强效药,用一支少一支。 口服抗生素也只有两板。 还有急救类,强效止血的氨甲环酸注射液2支、人血白蛋白1瓶、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1支。 以及2套中号的、处理复杂感染创面的vsd负压引流敷料套装。 在这个没有无菌手术室的时代,这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但使用条件也极为苛刻。 再有就是那些解热解毒瘤、消火退热、跌打损伤的常备药。 这部分她倒不担心,哪怕救护车里的用光了,沈寂的车队辎重里还囤着好几大箱从京城带来的、品质上乘的草药。 说到草药,她又赶紧打开平板电脑,复习了下分类清晰的数据库。 直接进入了“应急与灾难医学,野外条件下常见病处理”版块,几个关键词筛选:水灾后高频病症。 最后又重点查了一下沈寂的相关症状用药指导,除了大胤有的草药,还交叉对比了现代药,看哪些成分可能有作用。 她一目十行,重点的还截图保存下来,赶路的时候可以慢慢看。 直至药煎好。 顾明烛把药汁滤进温着的瓷碗里,盖上盖子,回主楼交给了在门外值守的晏七,叮嘱他提醒大人服用。 一切都交待清楚了才往东跨院儿走,当着晏十六的面进了房、又喊人来送晚食、送热水洗漱。 动静颇大,最后才踏踏实实的就寝熄灯。 门闩落下,顾明烛却并未上床,而是站在门后侧耳倾听。 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晏十六归置东西、准备歇息的声响。过了约一刻钟,那边彻底安静下来。 顾明烛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被子略微弄出人形,枕头拍松,做出有人安睡的假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温药予沉星_捏诀【完结+番外】 魔法少女老妈 穿越七零,闪婚糙汉甜蜜蜜_娮小夕【完结+番外】 虐文女主狂扇法制咖[快穿]_言语言卿【完结】 穿成六零小炮灰,大小姐带物资养兵王_娮小夕【完结+番外】 旅途,亦是归途 十八线咸鱼修仙归来,靠玄学爆红_咸鱼贪财【完结+番外】 修仙成神后被迫拯救黑化光明神_咸鱼贪财【完结+番外】 穿成女病娇还不能ooc_咸鱼贪财【完结+番外】 送错情书后[年代]_双林不是木【完结+番外】 此生不渝 末世:女配她战力不详遇强则强_咸鱼贪财【完结+番外】 贵女世子妃_曦紫紫【完结+番外】 我在末世有间房_翩若奶茶【完结】 往往_北町【完结】 天骄录_喵喵大人【完结+番外】 我成为权臣死遁后,皇上黑化了_咸鱼贪财【完结+番外】 心动成瘾_糖九丸【完结】 书圣姐姐今天也在装神弄鬼_镜子零【完结】 花滑模拟器:我抽卡超欧_水洗瑰夏【完结+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