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正是传说中已经被挫骨扬灰的魔尊,魏风辞的声音! 而站在角落里的魏风辞本人,此刻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这幕后黑手,不仅在乱动因果,不仅拿他做局。 这王八蛋,居然连他的声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裴映澜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具纸人,眼底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坍塌,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三百年的、足以毁天灭地的疯狂。 “风辞……”裴映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名剑“悲回风”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瞬间出鞘! 魏风辞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下恐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这么快就要掉了吗? “听雪,三百年不见,你连我的东西都不认识了吗?” 那个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经心的声音,在阴森的扎纸铺里回荡,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燕归和林衡的脸色瞬间惨白,如坠冰窟。 那是魔尊魏风辞的声音!那个曾经让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连名字都是禁忌的恶鬼,竟然真的借着一具纸扎的躯壳,在向当今的太上仙尊问好! 魏风辞缩在角落里,神情复杂,脑海中正在飞速地在推演有可能的前后因果关系。 他死死盯着那具纸人,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这幕后黑手不仅在乱动因果,甚至连他当年说话的尾音和停顿都模仿得严丝合缝。 这下好了。 魏风辞在心里哀嚎。裴映澜这厮本来就因为三百年前的事受了刺激,现在被人用这种方式贴脸开大,还不得当场走火入魔,把这临安城给平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映澜,三百年过去了,魏风辞其实也挺想看看裴映澜再次听见自己的声音会有什么反应。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没有痛不欲生的失控。 裴映澜站在原地,他握着“悲回风”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的神情,却在经历了最初那一瞬间的崩塌后,迅速结成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坚冰。 “铮——!”他的剑,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剑光如雪,照亮了昏暗的内堂。浩荡的剑气外泄,极致般的精准。 “唰唰唰——” 不过一息之间,那具端坐在太师椅上、发出魏风辞声音的纸人,被“不夜”剑生生肢解成了成百上千块均匀的碎片! 魏风辞在心里不咸不淡地“切”了一声:还以为有好戏看了。 裴映澜的剑法威力虽大,却并没有伤及那盏青铜莲花灯分毫,只是将那具纸扎的皮囊,连同里面浸透了尸油的冥纸,切成了细碎的齑粉。 “你算什么东西。” 裴映澜收剑入鞘,声音冷得像是在万丈冰渊里淬过,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也配学他说话。” 魏风辞看着这满地的杂乱,被血污渍染的地面,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三百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三百年前,断灵渊。 那是一个连天空都在泣血的日子。 天道的因果天秤彻底崩坏,无数恶鬼从“妄生渊”中爬出。裴映澜为了封印渊口,神魂被撕裂,浑身是血地倒在尸山血海时,几乎已经是一具尸体。 是魏风辞踏着满地残肢走到他身边。 那时的魏风辞,胸口已被万箭穿透,鲜血染红了他惯穿的黑袍。他跪在裴映澜身边,用颤抖的、沾满碎肉和鲜血的手,点燃了那盏“引魂灯”。 “听雪……别睡。”那时的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几乎要呕出血来的绝望。 他一边将自己体内最后的神骨抽出来,碾碎了喂进引魂灯里,一边死死捂住裴映澜的眼睛。 回忆戛然而止。 “师、师叔……”燕归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声音……” “一个拙劣的‘换命阵’罢了。” 裴映澜冷冷地看着从纸人碎片中掉落的那盏青铜莲花灯。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盏掉落在地的“引魂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灯盏上的古老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猩红的因果线,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向距离最近的裴映澜! “仙尊小心!”林衡大惊失色。 这根本不是什么引魂灯,这是一个以魏风辞的声音为诱饵、以纸人为阵眼的“因果反噬杀局”! 幕后黑手算准了裴映澜听到魏风辞的声音会有片刻的失神,只要裴映澜碰到那盏灯,这满城的怨气和因果业障,就会瞬间转移到这位太上仙尊的身上,毁了他的无暇道心! 裴映澜眼神一凛,正欲挥剑斩断那些因果线。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也更“蠢”。 “哎哟!我的金子!” 角落里,那个一直缩着脖子装孙子的算命瞎子,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市侩的惨叫。 只见那个弱鸡“算命瞎子”像是脚底抹了油,左脚绊右脚,以一种极其滑稽、极其狼狈的姿势,直直地朝着裴映澜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的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装了一百两黄金的包裹,仿佛是刚才被剑气震慑,包裹散开了,他为了护住金子,连命都不要了。 “砰!” 沉川渡重重地摔在裴映澜的脚边,好巧不巧,他那单薄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裴映澜和那盏引魂灯之间。 “噗嗤——!” 数十条猩红的因果线,原本是冲着裴映澜的眉心去的,此刻却尽数没入了沉川渡的后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燕归和林衡都看傻了。 这算命瞎子是穷疯了吗?!为了捡一块掉出来的金砖,竟然自己撞到了邪阵的枪口上?! 只有魏风辞自己知道,他疼得快要灵魂出窍了。 那可是冲着太上仙尊去的因果反噬!他这具破败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住? 胸口的“逆因果”印记瞬间被激活,黑色的咒纹如同疯狂生长的荆棘,瞬间爬满了他的脖颈,甚至蔓延到了他那张苍白的脸颊上。 “咳……呕……” 沉川渡猛地呕出一大口黑黑的污血,正好吐在了裴映澜那纤尘不染的白衣下摆上。 他浑身抽搐着,手里却还死死攥着那块金砖,用一种极其微弱、极其贪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金、金子……我的……” 演得太好了。宛然一个贪财如命、不知死活的市井小民形象。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裴映澜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嫌恶地退开。 一只冰冷、修长,却微微颤抖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从地上半提了起来。 只见沉川渡被迫抬起头,对上了裴映澜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刚才斩碎纸人时的冷酷,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悲悯。那双墨眸里,正翻涌着一种令魏风辞不解的东西。 裴映澜的指尖死死扣着魏风辞的肩膀,强大的纯阳灵力不顾一切地涌入这具破败的身体,试图压制那些肆虐的因果线。 但在灵力交汇的瞬间,裴映澜的眉头紧皱。 魏风辞心想:不妙,他感觉到什么了吗? “互相了解” 魏风辞心想:不妙,他感觉到什么了吗? 这具已死之人“乔矜”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神魂与肉身的契合度极低。在太上仙尊那浩如烟海、霸道至极的纯阳灵力强行灌入时,魏风辞那藏在深处的、属于“魔尊”的残缺神魂,就像是狂风骤雨中无处遁形的一缕幽火,随时都有可能被照得纤毫毕现。 魏风辞当机立断,猛地咬破舌尖,强行将自己本就微弱的神魂打散成无数碎片,死死地蛰伏在那些溃烂的经脉深处。 这无异于一种自残。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他翻着白眼,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裴映澜怀里抽搐,手里却还死死抠着那块金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痛呼:“钱……我的钱……” 裴映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原本翻涌着的某种令人胆寒的狂热与希冀,在灵力游走过这具身体的奇经八脉后,仿佛被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下,瞬间凝结成了一片死寂的寒冰。 没有。 没有那个人张扬的魔气,没有那个人哪怕一丝一毫的神魂波动。 这具身体里,只有一个因为贪财而误入杀局、被吓破了胆的凡人灵魂,以及…… 裴映澜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沉川渡脖颈上那蔓延开来的黑色咒纹上。 ——“逆因果”印记。 “仙、仙尊……”林衡大着胆子走上前,看着沉川渡那凄惨的模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瞎子是不是没救了?那可是冲着您去的因果反噬,他一个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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