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四周,好在江陵附近无山,不用担心滑坡,但坏处是平原一望无尽,根本没有高地供人躲避,于是他?当机立断冲阳朋道:“走,往村里去,靠水吃水,有村寨的地方应该有船。” 但水势浩大?,间不容发,几乎在他?说话的瞬间,两人脚下的土地龟裂,竟被漫上来的水切成孤岛。阳朋急不可耐要涉水,陈蝉看了眼激流,直接赶人:“你接着往前走,找到船再来找我,没必要下水。” 他?在江淮什么没有经历过,横穿战场都?能大?难不死,这点困难算什么,他?撂下话,不给?阳朋反悔的时间便往两侧坡地跑,尽量寻找树木等可以护持的掩体。 阳朋把身上丁零当啷的饰品全扒了去,轻装简行咬牙往前冲。 陈蝉等了两个时辰,水不见退,天却忽然捅了个窟窿,雨水如柱,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明明该是日?头高照的晌午,却跟夜晚一样昏暗,他?不敢松懈,两手圈抱着树,随树根摇晃不止。 风雨里,他?浑身上下早已湿透,一头的青丝沾上泥泞,纠缠打?结,而斗篷无法?御寒,冷风呼呼灌入衣袖,他?不由?地打?了个喷嚏,眼皮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远处一豆大?黑点正?在乘风移动,依稀能辨别出船体轮廓,陈蝉以为阳朋归来,强打?起精神呼喊,对方却充耳不闻,向着公安县城去。 陈蝉叹气。 怨念说不上,只是觉得可笑,如果阳朋让他?去见的那个人当不起他?冒生命之危,等安全了以后,他?一定要把人捉来揍一顿。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失笑,这两年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何曾想?会在老朋友手上栽跟头。 不过人生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芸芸众生,谁能真正?把握命运,要不怎么说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陈蝉自我暗示,把心揣回?肚子里,却忽然发现那艘船去而复返。 嘿—— 船身越来越清晰,舱体还未靠近,一道人影已从甲板飞了出来,一手抓胳膊,一手揽腰,将陈蝉抄了过去,陈蝉望见对方的侧颜,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我们?上公安县报信,水汛急报,要不是我出舱看了一眼,坚持回?来救人,恐怕你这次就要交代在这里。” 游方雁数落着,终于也轮到陈蝉大气不敢出。 “什么天气你们?非要出门?什么人非要这个时候去见?就算去见,怎么一个护卫也不带,你只身一人,那阳小侯爷总能跟蔡刺史索要吧!” 别说,当着这么多人,这还真无法?回?答,说出来也不怕笑话,连陈蝉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见什么人,现在阳朋也失踪了,放在旁观者眼里,就更不能理解。 “就是见天王老子也不许去!” 为了抢时间,救人的同时,游方雁令人乘坐艨冲快船,先一步赶去了公安,见陈蝉一路沉默,只当他?自知理亏,哑口无言啊,于是拍板,就带他?去水师驻地避祸。 陈蝉谢他?还来不及,被他?教训两句也是应该的,回?首今早他?和阳朋的冲动之举,确实?像中?了下降头的邪术,于是他?换了衣服,安心的待着。 船停靠岸,荆州水师大?本营,这个郑泉之和白秋川费尽心思想?要混进去的地方,就这么给?他?长驱直入,关键是辕门前,竟无人阻拦,陈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游方雁,目光沉重下来,按理说报信这事?,可是都?水使者的行当,唯一的可能便是事?发突然,赈灾救灾之事?已由?军队接管。 “你先在这里待一会,我有要事?在身,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游方雁将他?带到一处干净的营房,陈蝉错开?视线向外看,军队正?在集结,游方雁走到门口,忽然折返,他?不得不收回?探究的目光:“我已派人去找阳小侯爷,不必担心,好好休息。” 两个士兵拎了炭火篓子过来,陈蝉烘干头发,搓热手心,踱步到门口,发现游方雁并没有走远,正?在箭楼下和人交谈。 打?从入荆开?始,白秋川的目标就很明确,虽然他?始终未曾踏入水师大?营一步,却通过丰富的斥候经验,把荆州八大?世家与水军各派系将领的关系摸底了一遍,眼下和游方雁说话的,正?是出身杨家和庞家的两位将军。 陈蝉听不清几人说道的内容,但从五官和肢体动作能发现,这两人大?有示好之意。 雁子什么时候和水军交往如此密切了? 这不同寻常。 按理说,游方雁和这群人是没有丝毫交集的,水师并未参与竟陵之战,蔡勉虽有意试探他?的本事?,但也提前做过考量,怕麾下出现卒不服将的情况,因此调给?他?平乱的人大?部分为民兵,就近从各县征召,多为步兵,世家向来高傲,突然接近,反常必妖。 琴夫人的事?便是前车之鉴。 陈蝉安静待到游方雁归来,寻了个无人的机会,委婉提醒他?:“荆州水师中?各家各派盘根错节,你要小心。” 这会子,游方雁却是一下子听懂了话外话,探问道:“你刚才看到了?”他?见陈蝉没有否认,故作轻松地笑道:“二弟,你太谨慎了,我就一普通人,无权无势的,他?们?对付我做什么。” 陈蝉略一沉吟,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不是要对付你,他?们?是在巴结你。” “巴结我?这就更不可能了,我有什么值得巴结的?”游方雁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指冲他?点了点,最后一把拍在大?腿上。 陈蝉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看他?丝毫没有当回?事?,缄默片刻,不知该如何再开?口,这种事?相当之微妙,如果游方雁不是自己的结义兄弟,他?断然不会开?这个口。 最后,他?只能委婉地叹息:“我怕他?们?把你架出来当出头鸟。” 游方雁愕然,过了会拍了拍他?的肩,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分寸的。” —— 当夜,两人回?到江陵城,阳朋哭天喊地冲上来抱住陈蝉:“蝉儿,我对不起你!” 他?找到村落,征用了渔民的渔船,但风急浪高,村人都?不建议他?独自溯游而上,等他?雇到老手,赶回?原地时,陈蝉已不知所踪,急得他?当场落泪,还以为陈蝉被水冲走,凶多吉少。 若不是因为他?非要领陈蝉去见那个疑似崔俨的人,陈蝉又怎会遭此劫难,他?心里愧疚,一个劲儿地道歉。 陈蝉倒是没有怪他?,阳朋又没拿刀架他?脖子上,自己做的决定,后果也应自己承担,不过经此倒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么重要的人,下次还是请到城里来吧。” 然而阳朋的表情堪称精彩,一息之间,又是迷茫,又是犹豫,又是嫌恶,又是愤怒,最后他?垂下双手,无力地说:“我再也不提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害你差点丧命,说不定是扫把星呢!” ----------------------- 作者有话说:注:打个补丁,冬天不容易发洪水,但也有涨水个例,因为大纲和实际写的时候时间出现了一点误差,所以用暖冬打个补丁,广东都能下雪,偶尔一个冬天反常气候能怼过去——不解释一下浑身不舒服的作者 陈蝉说不出话,前一天还神神秘秘给人?粉饰,今天就把帽子扣人?家头上,大水也不是?人?家发的,如果不是?朋友,就冲他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陈蝉早就生?气了,也就是?看在知交多年的情分上,才?只说了句公道话:“只是?巧合,你?不如反省一下自己。” 阳朋又开?始把对不起?挂嘴边,陈蝉听烦了,挥手赶他:“这不没事吗,有吃的没有?” “有,有,有。” 他忙让人?端上来。 陈蝉一瞧,几大盘的硬菜,分量相?当足,也没有分装小碗备用?,他拿起?筷子时忍不住问:“没吃?” 阳朋哪里吃得下饭,臊眉耷眼地坐下来。 陈蝉打趣他:“怎么,干饭第一人?,干饭都不积极了?” “你?俩今天快吓死我?了,幸好?游大哥在军营里。” 郑筠刚从小厨房过来,帮着侍女把菜端上桌,单独捧了一盅驱寒的姜汤给陈蝉,随口问:“什么干饭人??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为什么小侯爷每次自我?介绍都是?什么南楚第一干饭人??” 干饭嘛,她懂,就是?觉得奇怪,这个外?号通俗倒也通俗,但不怎么风雅,谁会给自己取绰号叫饭桶呢? 阳朋指着陈蝉,说:“你?问他,都是?他想的。” “该不会是?你?打赌输了吧?”郑筠嗤笑一声?,陈蝉这么风雅的人?物,再怎么也不会给人?取这么俗落的绰号,除了捉弄,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还真不是?。” 陈蝉浅吃了两口菜垫肚子,放下碗筷,说起?缘由。 那年针对阳朋制定的造星计划,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打造个人?特色,从里到外?包装,于是?,他准备给阳朋起?个朗朗上口的绰号,毕竟阳小侯爷四个字带着天然的阶级压迫,简明扼要又接地气的标签能?帮助百姓拉近距离,更好?的记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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