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输了,但是因为他们?占尽了绝对的优势,对,就是这?样?的!”他自顾自地言语,终于释怀,拉着士兵去猎田鼠兔子果腹。 陈蝉独自走在长草碧风中,一脸凝重?。 真的是这?样?吗? 整个江淮嫡系楚军将近二十万,加上民兵和补兵,足有三十万,崔俨攻打?兖州时,精兵只有两万,从青兖二州补员,六个月操练,擅战者?绝不会超过五万,分去驻守二州的,与郑家合兵恐怕勉强才及十万。 江淮三倍于之,却被打?得满地找牙。 更不论他这?一路收编,一路且战且练,精兵只会更多。所以,输的原因真的全在对方吗?崔俨只是把劣势打?成了优势而已啊。 如?果自己是崔俨麾下?的士兵,恐怕才会觉得这?一场大战是逆风而起吧。 “吃吧。” 顾芝棠把烤兔子腿分给他,自己叼着架子肉啃,他嘴上说?着想明白,其实心里并没有真正放下?,相反,他倒置因果,打?心眼里认定了会输,才返回去寻找自洽的答案。 可?既然会输,那他们?去岂非送死?这?便?又成了令人摇摆的困境。 蓦地,他将骨头一扔,霍然起身。 陈蝉抬头望着他,四目相对,顾芝棠动了动唇,想说?的话几次要脱口而出,但眼底都浮出挣扎与畏惧,陈蝉瞬间明白过来。 怯战。 就和那时在小叶关一样?,他一定会劝自己,扔下?这?烂摊子赶紧和他离开。 陈蝉并不想听,自己还没将残酷的差距告诉顾芝棠,他已然无法接受,若是说?了呢,他是会抗拒地表示怀疑,还是畏钟离畏崔俨如?猛虎,一刻不停地逃奔。 “我睡会。” 陈蝉抹了把嘴,背对篝火躺下?。 顾芝棠知道他睁着眼,并没有睡着,也清楚他的抗拒从何而来——他的霜质冰雪聪明,怎会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可?心里那点念头从没有真正掐灭过,他轻嗤了一声,在草坡上坐下?来。 子时左右,自发前去探路的士兵回来,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清醒。 “战事如?何?” 陈蝉没有动,却也屏住呼吸,身后的篝火爆发出一声惊人的霹雳,喘息中,他听见对方难以置信的颤音: “郑家,郑家没有攻城,我在远处瞭望,如?是偃旗息鼓。” 陈蝉翻身坐起,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纳罕。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没有了?” 对方摇头,在火堆前搓了搓手?,随后猛烈地打?了个喷嚏,他用手?抹了一把,去水田里洗了把脸:“呸,这?稻田里的水都没钟离的风土腥子味重?,俺老毛病差点犯了!” 一只田鼠从脚边的草里钻过,白日一个个猎物加餐的汉子俱没有心情捕捉,让开脚步,送他归巢,陈蝉回头一瞥,那团小小的影子瞬间钻进了洞里。 此情此景犹如?惊雷,陈蝉猛地抬头:“我知道郑绥之在做什么了。” 当初在兖州,他和郑泉之出去打?猎,打?了一只兔子,作为礼物送给妹妹郑筠。后来,那只兔子被崔俨吃了,郑筠伤心,他便?找上门,非要崔俨赔他妹妹。 再后来,温世澹送了一筐兔子赔罪,可?郑筠不解气,一概不接,非说?就要那一只,她其实只是发泄情绪,但郑泉之当真,为了哄她,又上山一次,但天气太冷,兔子都不出洞,于是他在山上挖坑,给郑筠掏了一窝兔子。 “是地道,郑绥之在挖地道,腥气是因为翻土才聚集的。” —— “大哥的法子就是好,这?下?,看他们?怎么跑!” 郑绥之放飞了手?中的军鸽,同时招来部?下?询问,他的身前,是数座土堆,无数的士兵趁夜加急动作,目标是远处的那座重?镇。 “甲组回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 按照郑泉之的说?法,连崔俨都在小叶关中碰了硬钉子,楚军中也并非全是酒囊饭袋,在寿春被人摆了一道的他不擅长攻城战,最好另寻他法,保不齐敌人正等着强攻。 于是得了指点的郑绥之,连夜派人绕城勘探。 钟离受河道冲击,土层厚,又有丘陵倚靠,最好挖掘,十分适合掘地道入城,而附近水系丰富,河流环绕,他又派了一组人在河道中摸索,看能否打?通城内沟渠和地下?河。 “等他们?回来就动手?。” 话音刚落,远方有人影快速移动,报信的快脚子举着火把,边跑边打?旗语,那意思是让他再等等。 “等等等,白秋川到底什么时候来!”他的计划已推了三次,前两次他还乖乖听话,等待时机,可?这?么无限拖延下?去,他心里总不踏实: “打?仗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不等了!我看今夜风向正好,先?行动!” 丘陵前的人一哄而散。 入夜,钟离,满城枕戈待旦。 这?座始建于春秋的古城,三面环水,河风温柔地亲吻过千载岁月的老墙,慢慢将月光从墙头剥落,迎春谢去,夜来香随着入夏,在夜里悄悄绽放,馥郁的香气盈满城楼,醉得野猫儿从瓦上滑下?。 不起眼的巷子里,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一声惊吓的猫叫后,石板陷落,手?持工具和火折子的人一个一个钻出来。 “你去那边,你去那儿。”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天,争取国庆多更点 “得去叫醒他们,让他们意识到对方的?计策,”陈蝉帮着踩熄篝火,“今夜恐怕又是个不?眠夜。” “不?打紧,就是来得及吗?”士兵们问。 “能挖地道的?地方除了土层厚,对泥土的?塑性指数也有要求,首先颗粒较粗,其次不?能太松软。我看这两?日有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如果大雨骤降,容易造成?塌方,我想一个正常的?将军都不?会拿自己的?士兵去冒险,但只要过?了月离于毕的?星象,往后都是晴天。” “那就赶紧走吧。” 夜色中,三两?相携搀扶,从天的?尽头,走向天的?尽头,直到太阳从背后升起,匹马在驰道上狂奔,林间风动,有人从树上掠走。 几人伏在草地张望,树上忽然落下一张脸。 “别怕。” 被唬了一跳的?众人看着那道影子飘落,抱着剑笑嘻嘻地向他们行礼,随后一声?呼哨,方才离开的?骑士又倒了回来。 “几位可是钟离附近几县的?士兵?我们是淮北的?浪人,也正在往钟离赶,听说有商山的?义士,手持几十年前,天下第一剑客祢玉所传慈悲剑,在前方召集江湖人。” “所以你们都要去投军?” 另一人道:“你们不?懂吧,杀人之器,却冠以慈悲之名,是因为历代持有者,必须有救民之心,慈悲剑出,便是为天下所有侠者指明方向。” 商山与?慈悲一出,除了游方雁还能有谁呢? 没想到能在此?地听闻旧友的?消息,陈蝉喜不?自胜,一时为他在钟离参战而感到紧张,一时又为两?人重逢而期。 正高兴,远处马蹄声?动,几位浪人回头迎了上去,应是他们前去探路的?同伴。 受伤的?惊马失控,横冲直撞到跟前,骑手摔下马,抓着其中一人的?胳膊道:“钟离,钟离……”还没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 “攻城——” 郑绥之亲自压阵,立马在前。 巢车从他右手方推出,停在方阵之中,一侧的?士兵拉动绳索,轱辘卷动,车厢升高数丈,两?名视力奇绝的?士兵在当中瞭望,于万军的?喊杀声?中,不?停把战况通过?旗语向外传递。 “快,饿鹘车,快,推上来——” 长杆上的?铲子不?停扑点,如鸟啄食,将城下的?防御拒马全?数拍烂,郑绥之手持两?|枪,夹着马肚向前推进?,冲车自左侧轰然冲撞而出,数万大军押后,声?势相当浩大。 但有经验的?守将会发现,敌人一应花招,不?过?博人眼球,实际上并没有全?力攻城的?打算,因而一概不?予回应。 郑绥之不?得不?城下驻马,盾兵将他团团围住,扑了个空的?他心中七上八下,唯恐对面的?缩头乌龟识破他声?东击西的?用计,于是心虚地叫骂起来。 “孔昼呢?叫他出来,和小爷过?两?招!” “孔昼!你出来啊!乖孙子躲着不?敢见?你爷爷我吗?” 嗡—— 琴弦挑动,盲眼的?琴师看不?见?城外五花八门的?器械,只信手抚曲。 郑绥之乃好乐之人,顿时被那音律吸引,侧耳倾听,只见?琴中既无杀伐破阵之音,也无困兽犹斗的?凄婉无奈,只有酒后张狂的?快意潇洒,和他捉襟见?肘的?着急相对比,如遭嘲讽,一时脸上烧得火辣,似被赏了几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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