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关口本是由收税而建,城池乃附近村落外加往来商贾落脚,方才成型,人口并不繁茂,临时发布告征兵,也才草草凑齐千人。 “……所有行船全部?征召,连环相接于关口前,拉成连锁,两岸装填火油,若是他们敢下水道,便放火焚烧,势必将他们阻在关外,注意位置和风向,千万不要烧到?自己人。”窦先在堪舆图上?圈画了几个地方。 小叶关守将问:“窦校尉,小叶县的人怎么办,要全迁走么?” “先不急,”窦先沉吟,“若此时放出?风声,人心惶惶,必会生乱,我们人手不多,无力镇压城中暴乱。” 何况,小叶关中将士,家人俱在关中,楚国这?些?年养的懒散兵,和青兖二州常年屯驻边防的军队相比,简直是少爷,他自彭城至此,且战且退,路上?抓到?的关入大牢的逃兵足有百数,他对这?些?人,可一点放不下心。 守将的家眷也在其中,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几度想要开口,窦先却?不看他,忽地把手中的木牌一扔,堵了回去:“早过?了饭时,诸位也饿了,休息一炷香,先去吃饭。” 因为兵源不够,火头兵也被打乱,重新编入营队之中,而做饭一事便落到?了城中征来的妇女头上?。窦先入城,再?怎么隐瞒,仍有些?许风声透出?,已经许久未打过?仗的江淮百姓,俱是惶恐,只?想陪着家中老弱。 陈蝉随便找到?一家,说愿意替他们做事,他的身体不好,又无法作为兵源补充,终于推着板车,顺利进入军营。 窦先一出?营帐就看见了这?个四?体不勤,但面容姣好的少年,顿时无语。 “拉车的,愣着做什么,快放饭!” 营兵想在校尉面前表现,喊了一嗓子,陈蝉装作不认识他,低头把板车推到?空地上?,帮忙分发饭食。 窦先与士兵同吃同睡,走到?他跟前时,看他了一眼,示意他不要乱来,便接过?碗,没有多说。 陈蝉松了口气。 过?后两天,他一直在寻找机会,烧火的妇女们见他生得俊俏非凡,对他多有好感,又听说他有先天不足之症,心生怜意,便把官署送饭的事换给他。 “这?太阳毒,可别晒坏了这?张脸。”几位热心的娘子,见他如?见亲弟弟,忍不住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对对对,你这?些?天太辛苦了,歇一歇吧,去衙署里喝杯茶,等过?几日再?来替我们。” 陈蝉抹了一把汗,推着车离开。 府衙里能用的人也都调走了。 这?一车饭,不仅要给府衙的官吏吃,大牢里的人也不放过?,按理说逃兵按军法处置,也该关在军营里,但窦先入主后,暂无闲心处理,这?事就扔给了差役,他们本来平日收收船税,吃香喝辣,如?今多了活,自然颇有微词。 陈蝉一来,主动替他们下狱送饭,见他一个清瘦少年,一身没二两肉,瘦得皮包骨,推个车都费力,便不当回事,任由他去。 他入得牢门,直奔顾芝棠而去。 “你怎么来了?” “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顾芝棠摇头,说:“他没办法关我一辈子,只?要他找人来对质,我就有办法脱身。” 陈蝉与他隔牢相望,眼神?却?相当执着,他只?当这?一番话是说与他宽心的。 “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我都说了不要管我!”叫这?一小小校尉拿住,本已令顾芝棠光火,此刻瞧陈蝉脸色极差,怎么劝都不听,忍不住拔高?声量喝斥,陈蝉定?定?望着他,他又后悔:“你药还有么?身体可还撑得住?” “还有一些?,够吃,别担心我。” 陈蝉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沉默不语地依次放完饭,才回到?顾芝棠所在的牢门前,但他不确定?狱卒多久回来,于是尽量长话短说:“我会再?来几次,想办法和牢头打好关系,届时送点酒水,给他们下药,偷了钥匙先放你出?来。窦先正?在布防,他没有空管我们,我们躲在城里,找机会走。” 得亏这?里的人从来口袋鼓鼓,所以?才养出?了惫懒性子,否则还找不到?机会。 “不能再?说了,我先走了。” 顾芝棠见他千辛万苦为自己,眼睛里闪着泪光:“霜质,生死皆是知己,我这?辈子,绝不会负你!” 又过?了几日。 陈蝉和狱卒熟络起来,他们也都知道,他有个兄弟被关在里头,大多十分同情,毕竟兵荒马乱的,这?事放自己身上?,谁能不怯,不过?军令如?山,他们也无法放人,只?能通融几分,给顾芝棠换了一间?单人牢房。 陈蝉借故,拿了好酒,这?里的人吃商人回扣不要太多,这?种讨好的行为见多了,不以?为然,笑着接纳。 饮酒后不久,人便晕了过?去,陈蝉拿到?钥匙,趁夜潜入大牢中,放出?了顾芝棠。 他还想去放其他人,毕竟留下来多办只?能一死,要么阵前被斩震慑士兵,要么就秋后算账按军法处置。 顾芝棠却?拦住他:“他们本该舍身为国,却?贪生怕死而逃,别救了。”说罢,也不管他愿意否,拉着陈蝉就往外冲。 他们谨慎地避开晕倒的狱卒,贴在檐下,等着守卫离开,但等了许久,都不见巡守走过?,正?纳闷时远处军鼓震天,衙署里竟是没几个人了。 “开战了吗?” 陈蝉和顾芝棠皆从对方眼底看到?难以?置信的震惊。 水关不比山隘,可以?据险而守,崔俨带着攻城兵,夜袭攻城,三路合围,浩浩荡荡兵临关下,东门冲车压阵,北面飞来落石无数,房屋倾倒坍塌,百姓惊呼奔走,死伤一片,城头守军反应过?来,以?石木往下投掷,砸出?数米沟壑。 崔家军暂退,崔俨身着一身锃亮的铁甲,胄顶除白缨外,缀着两根雪白的翎羽,遥立军镇之中,十分神?气。前锋将军庞子礼策马而出?,手持军旗大喝,中排弓箭手齐齐转向,朝着河道飞射火箭。 河中连索霎时间?爆燃,黑烟冲天,如?云笼罩着整个小叶关。 关城内的百姓正?匆促寻找掩体,百船炸裂的同时,发出?天柱崩折的烈声,孩童捂着耳朵哭喊,大人则在须臾的啸声中,迷茫地抬头。 远处是兵士整齐划一的呼喝,关守站在城楼指挥,那一瞬间?几乎腿软失衡,就要跌下墙头。 “大人!大人!” 陈蝉的脚步俶忽停止—— 河上?的布置多半已被崔俨识破,他当初就觉得此一布防十分愚蠢,但仍存留侥幸,毕竟崔俨在青州造船,总要使用,江淮水系驳杂,除了人尽皆知的四?渎八流,还有无数的支流湖泊在平原上?纵横交错,土质松软,不利于骑兵冲阵,怎么也该乘船南下。 但偏偏没有。 他偏偏没有如?此。 反倒是他们落了思维的窠臼,陈蝉气窒,不似楚军输给了崔俨,倒像是他输给了崔俨一般。 “这?边!” 顾芝棠只?觉得乱起来更好,不明白陈蝉怎么突然停了下来,以?为他是被巨震吓住,担心关城会坍塌,便用手捂住他的耳朵,等震声暂停,用力握紧他的手,在飞石碎屑中掩护他往城门方向跑。 关城不大,投石几乎能辐射半城,衙门的灯笼被击落,火油泼在地上?,瞬间?点燃不知道哪户逃亡的百姓的落下的细软,火势蔓延,点着旗枪,半晌功夫,大火吞噬了一间?油米铺子,浓烟席卷长街。 陈蝉和顾芝棠捂着口鼻,凭记忆寻路奔逃,被惊慌无措的人撞开,趔趄地跌向转角,又与另一队人马在府衙门前相撞。 顾芝棠抬头,就看到?了本该在前线指挥的窦先。 ----------------------- 作者有话说:参考了明清时期钞关,千里平原,剧情不想让崔俨推太快,所以决定在河道上加关,由于淮安三关十八卡设在运河上,本文架设在泗水上,另:现在地图上在泗阳县泗洪县都看不到泗水啦,是因为已经消失了,现在只有黄河故道和大运河,但是在隋朝以前,泗水是要走这里过的……不是我一个架空为什么我要讲这么多哈哈哈哈 “芝棠,你别……” 顾芝棠就要推开?陈蝉,把他撇出?去。 “拿着!”窦先把盔甲丢给顾芝棠,其他什么也没说?,“是?想现在就死,还?是?活着,守护一下关城里的人?” 背后已是?血海火山,连片房屋倾倒大半,飞石暂歇,城头喊杀震天,守将重振旗鼓,在城头死战。 陈蝉拨开?烟雾,也看到了窦先,浑身?血冷,但却因为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又?瞬间沸腾起来?:“那位换你来?府衙送饭的妇人,她的孩子还?有老母,刚才都被落石砸死了。” 手在虚空里一握,却抓不住任何东西,陈蝉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位大姐脸上的痣,记忆里仍清晰可见。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咒回:揍哭最强后强行掳走+番外 父母爱情我和江卫东青梅竹马+番外 霸道魔尊意外揣崽了_R物质蒲公英【完结】 面对魅魔还厌同?亲一口就好了_稚子小【完结+番外】 将军变公主,和亲嫁给死对头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被粘着系不柯学恶灵缠上后+番外 考上状元后,满朝威武听我心声_排骨鸡翅【完结+番外】 樊霄重生,绿茶追妻,携手共赢+番外 在神话世界开马甲救世_湛空【完结】 潜入高专,和隔壁五条少爷谈上了 最强哨兵?明明是粘人阴湿男妈妈_超爱吃咖喱【完结+番外】 命定寄生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醉玉_苏自水【完结】 锦鲤小O装乖?抱歉,他是真腹黑_稚子小【完结+番外】 邪神决定养一只人类_早起不是枸杞【完结+番外】 你是只狐啊_跃安【完结】 冷脸指挥长怎么又被狐狐钓走啦_稚子小【完结+番外】 在修真界吃瓜,满宗门追着我跑_排骨鸡翅【完结】 山河公子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穿入叶罗丽:月影藏黑+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