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气熏天。 那两人掀了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水里的人忘了呼救,闻风而来的下人更是避之不及,他们只得两眼喷火,怒气冲冲瞪着罪魁祸首,郑筠则卷起袖子,脚踩在?另外一只桶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棠棣树被铲后,移栽了新的树苗,这粪水是今晨园丁施肥用?的,因府上缺人手,浇到?一半便被拉去前院帮忙,于是便留在?了角落。 “原来是你,你个乡下丫头,也敢对本少爷大呼小叫!”平日里跟着郑崇和厮混,对郑家这位小姐的来历,是一清二楚,几?位纨绔自?恃男子身份,并不拿她当回事,开?口即是轻慢鄙视。 “大呼小叫怎么了,老娘还要打?你呢!” 郑筠一改平日的温婉娴静,也不嫌脏,拎着桶就要往前冲,她力气大常人数倍,陈蝉上次在?城外已经见识过,一个差点叫绑匪吃瘪的人,对付几?个肥头猪脑,脚步虚浮的世家子岂会对付不了。 “你别过来啊!” “就是,提着个粪桶到?处跑,有失体统!要不是你对家族尚有利用?价值,就凭你这粗俗野蛮的模样,怎么会被郑公召回来!还真当自?己?是贵女小姐,崔家夫人喽,不过是个贱……” 砰—— 郑筠还没?来得及还口,一阵拳风扫来,打?碎了他半面牙齿:“嘴巴放干净点,我郑家的姑娘也是容你们说三道四的吗!” 郑绥之路过外院,碰见郑筠的丫鬟,那丫鬟被支使?去叫人,看见自家少爷立刻上前道明情况,郑绥之性子急,只听了半截,还以为有人轻薄妹妹,火速冲进西苑。 那些个世家子平日里心高气傲,又站在?郑崇和一边,挨了打?自?然还手,双方?顿时扭打?至一团。 他们哪里是郑绥之的对手,很快便被他押在?池塘边洗脑袋洗嘴巴:“你看池子里的鱼都被你们毒死了,这鱼可是花重金从崖州买的,赔不起就把衣服裤子留下来典当!”说着,搓了搓手掌便要动手。 当中两个本来就泡在水里的,冷得要上岸,看见身边的红鱼翻着肚子,鱼鳍舒展全身干干净净,哪有中?毒的迹象,分?明是刚才陈蝉失手将饵料扔出去,吃多了被撑死的。 怎么鱼死了也要赖他们! “呸!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们自?己?看看,这鱼……” “快来呀!” 郑绥之声音力压四人,叫上郑筠,飞快把人衣服扒掉,全部踢出?院子去,抄手游廊下正走来一批女客,被吓得惊声尖叫,他们丢了脸面又衣不蔽体,冷得瑟瑟发抖,不敢再待着,于是落荒而逃。 郑筠放下袖子,甜甜地向十一哥道谢,又去看陈蝉和楼一。 陈蝉把楼一从池塘里拽上来,正打?发他去换身衣服,听见她的脚步声,便先向她作揖道谢,郑绥之跟过来,与他面对面,呀了一声。 “你,你不是……” 桂花雅集上他俩见过一面,郑绥之对他的相貌谈吐印象十分?深刻,后来他被崔俨带走没?了消息,也并未再相见,想?到?连同曹诚在?内的大儒全给遣送原籍,还以为此人当真是丰县远道而来的学子,也一道被赶出?了瑕丘。 “多谢小郑将军。” 陈蝉对他表示感谢,郑绥之反而不好意思,腆着脸局促地笑了笑,陈蝉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跟个不谙世事的青涩小子一样,不由古怪地看着他。 其实郑绥之根本没?把他往崔俨金屋藏娇的那位“娇”想?,他刚才打?西苑外路过,来得赶巧,没?听到?那几?位世家公子说的话,这几?个人又是有前科的,加上刚才郑筠的怒骂,只以为自?家妹子被欺负,才骤然出?手,并不是为了陈蝉出?头。 “不管怎么样,多亏了你,来日……” “哎呀,什么来日不来日的,不搞那套虚头巴脑的啊,我帮我妹子,还需要什么谢礼!” 郑筠也拼命冲陈蝉挤眼睛,陈蝉只得作罢:“好吧,不过……”他话锋一转,忽然走到?池塘边,伸手攀折下一枝开?得最好的梅花,递给郑绥之。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郑绥之哆哆嗦嗦接过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奈何?他读书不多,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回个什么,反而朝郑筠求救。 郑筠耸肩,表示自?己?一个乡下丫头,哪懂这么多。 “在?下的衣服刚才被池水溅湿,还需更衣,招待不周,两位勿怪。” 陈蝉拖着浸了冰水,沉甸甸的大氅,往屋里走,郑筠给郑绥之打?了个招呼,小跑着跟上去,嚷嚷着:“我要吃船儿上次做的红糖糍粑,你这儿的点心要比外头的好吃一百倍,新奇得我从来没?见过……” “不赶巧,船儿去帮忙了。” “那我在?这里等她,外头吵得人头痛,还是你这里清净。” 郑绥之望着他们的背影,感到?说不出?的熟稔,自?己?几?次想?说话都插不上嘴,只能挠头离开?。 郑筠知道陈蝉的身份,也清楚他没去前院赴宴的原因,小心避开了这?个问题。 两?人说了一会话,在厅前暂时分别,陈蝉回房换了件干净的大氅,她则心不?在焉喝茶,一会想起刚才那伙人的嚣张气焰,担心自?己若没及时赶到?,陈蝉和楼一两?人会受天大的委屈,一会又想起从前的人和事,心绪不?宁。 门外脚步声起,她立马放下杯子,匆匆跑了出去。 陈蝉站在廊下怅望,身影孤傲挺拔,寂寞胜雪,叫人心生怜意,郑筠从后?而来,便要脱口问他以?后?如何,自?己和游方雁不?可能时时在他身边陪伴,崔俨更不?指望,手握权力的人皆不?牢靠,此一时能爱若珍宝,彼一时也能弃如敝履。 但?她又不?忍问,无力解决的事情,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就在她踌躇之时,陈蝉忽然回头?,目光慢慢下移:“小筠,东西掉了。” 郑筠:“啊?” 说话间,白影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捡起那只红色的锦囊,交还给她:“你备的礼物?可不?要弄丢了。” “你说这?个?”郑筠接过来,拉开丝绳,将?里头?的物什倒在手心上:“不?是礼物,是种子,家乡的种子,是我从樊城带过来的。” “我们这?一支式微已?久,家中穷困潦倒,管家来接我,离开时没有一样东西是他看得上的,他不?许我带那些破铜烂铁,所以?我就带上了它,想着在哪里落脚,就种在哪里,哪里就是家。”郑筠呼出一口气,把种子装回去,重新系上锦囊,问陈蝉:“你备贺礼了吗?” 陈蝉摇头?。 那不?是他的热闹,为什么?要去凑。 郑筠自?打嘴巴,心想陈蝉和崔俨是什么?八拜之交吗,为什么?要给那个讨厌鬼庆贺生辰,还要给他准备礼物。 陈蝉笑了一下,问:“你还在犹豫?” 郑筠难掩嫌弃。 陈蝉认真地想了想,说:“若你想要真正立足此间,不?再?回樊城,必须得笼络他。” 郑筠脸色遽变,又听他语气郑重地强调:“至少要应付郑刺史。” “……那以?我的身份,二哥觉得准备什么?合适?”其实丫鬟早已?置办妥帖,管家更是再?三交代,生怕她这?个乡下丫头?丢郑钦的老?脸,郑钦的手下对她很宽容,也很随和,只有在她的一举一动可能会影响整个郑家时,才会再?三敲打,但?她心里说不?出来的抗拒,只想借这?个机会打探一下陈蝉的喜好。 陈蝉拧眉, 郑筠故意继续追问:“如果是你,你希望有情人之间互赠什么?信物呢?二哥你不?要敷衍我,是你说要认真对待的。” 这?个问题,倒是把陈蝉给问住了。 穿越之前,他父母早逝,工作?后?连轴转,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感情生活也乏善可陈,在二十一世纪,他尚且不?知道该如何讨女孩子欢心,在古代的封建礼教下,就更不?知道如何处理?更为妥当。 身边唯一能参考的,也就哥嫂,但?大哥大嫂联姻,没有自?由恋爱的机会,一切都有人从旁安排,也就没有了学习的价值。 郑筠目光殷切,像是极度渴望从他这?里得到?帮助的答案,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最渴望不?过一个家,他心里一动,给了她一个不?出彩也不?会出错的土味回答:“戒子吧。”他张开五指,比划了一下:“就是一对指环,不?一定要镶嵌名贵的宝石,但?一定要镌刻着两?个真心相爱之人的名字。” 指缝间,崔俨的身影从远处一闪而过,他的话戛然而止。 话说郑绥之被陈蝉风姿所动,见他在崔俨府中出入自?如,又和郑筠相识,还以?为被招去当了个文书主簿,只是府衙里的人他大多认个脸熟,难道真是那次桂花雅集被相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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