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他要去见温世澹一面。 恢复记忆后,越近建康,这?个?念头便越强烈,他要去确认,昔日的兄弟是否还是兄弟,才能决定,未来应当以什么样的手段拿下江南。 但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底,尤其在目睹了陈蝉对游方雁的失望,和挚友相残的痛苦之后,就更不能带着陈蝉去,他怕信任被辜负,更怕自己深爱的人因此受到伤害,他必须要亲自去解决。 陈蝉难说不?动?容,尤其是见到温世澹之后,要知道王维有?句诗,叫“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这世上亲密之人互相提防,互相算计的多得是,就好比自己,说识人不?清也好,说鬼迷心窍也罢,不?也差点中招?即便血脉相连,他?和大哥还不?是差点被各方势力分化。 在他?的长叹声中,崔俨给他?讲起温世澹一开始的安排。 “他?告诉我?,他?从小白那里得知了我?诈死脱身以袭郑家的计策,但在收服崔家旧部后,却得到了我?的讣告,他?不?相信我?死了,于是计划留在江南,保住兵力,想等我?回来继续征伐天下。” 这些日子以来,崔俨不?是没想过,要不?要直接带着这批人来荆州投奔,尤其在每个思念深重的夜晚。 “不?现实?。” 陈蝉并没有?为他?的考虑感动?涕零,只客观中肯地评价:“崔家这批人还没有?经过红色思想的洗礼,大概率不?会认可荆州的改革,你想要他?们?以我?为尊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说得对,所以我?才想了个愚蠢的方法?和你假做切割,顺势留下来,荆州的好是百姓的好,但不?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好。” 直接进行思想灌输十分困难,因为社会存在决定意识形态,就好比跟一个封建时代的皇帝讲人人平等一样,即便皇帝能?接受新潮思想推动?改革,但也注定会失败,因为大到士大夫阶级,小到个人,都是利益相关者,资源永远不?可能?平均分割。 即便陈蝉在荆州大刀阔斧推进,也只敢恩威并施,采用迂回的措施,更遑论在管辖之外,稍不?注意就会引发社会震荡。 崔俨掷地有?声道:“所以,我?要打?破壁障,让荆州的百姓看看外面的水深火热,同?时让外面的人看看荆州,看看你所做的一切,只有?让他?们?有?了对比,才不?会被愚弄,才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要扰乱江南,再由陈蝉前来解放,完成造神的计划,让江南的百姓和部曲,让崔家军旧部看到,陈蝉并不?是完全依靠旁人才走到这里,他?要他?们?真正地心服口服。 “你呢,你别告诉我?你假扮范公子只是为了助人为乐?只是为了帮他?报仇?”如是闲暇,陈蝉倒也有?可能?多管闲事,可现在天下嬗变,荆州多乱,他?不?认为陈蝉有?那个闲工夫。 陈蝉淡淡道:“和你一样,当然?也是来寻找机会的。” 强攻江南,会是一场苦战,江南富庶,兵力强盛,便是陆攸也只能?与之结盟,桂阳王入建康也不?敢轻易和江南对上,何况三吴地区土地丰沃,商埠繁茂,就算打?下来,留下一片狼藉,收拾起来也费时费力,百姓受难不?说,又需要多少年才能?恢复生机?所以他?也想寻找新的突破口。 江南豪横,无非在世家,如果能?瓦解世家,那么不?攻自破,不?战而屈人之兵。 崔俨恍然?:“他?们?有?钱,所以你决定在孔方兄上下功夫?” 陈蝉点头,摩拳擦掌道:“战争并不?只发生在战场上,经济上商贸上都可以成为爆发点,江南商贾云集,世家笼络庞大的资产和市场,本质上他?们?就是此间最大的商人,我?打?算在他?们?的领域,痛击他?们?。” 崔俨一身血霎时间烧了起来,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兴奋狂喜,但不?安也随之而来,如影随形,陈蝉毕竟不?会武功,只身来此,如何能?保万全。 “你身边没个亲信我?不?放心,等我?回去?,就把人派过来。” “你别添乱,我?自有?打?算。”陈蝉却断然?拒绝,当然?还有?一层原因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崔俨所谓的人多半来自崔家军旧部,他?以为他?已经将?人收服,但人家的地盘上,多留个心眼没错,毕竟人都不?长久,谁能?赌一万。 崔俨不?大高兴,陈蝉一想和他?划清界限,他?就想把人狠狠收拾一顿,孰料,陈蝉却在此时话锋一转:“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他?贴过去?,柔声说:“你可是把我?都征服了的人。” 崔俨当即心花怒放,薅着他?脖子开始耍起威风,说:“过来,给老子亲一口!” 陈蝉虽挣扎躲闪,最后却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 温世澹正在会客,见的恰是前段时间刚从荆州回来的商人,他?在江南站稳脚跟后,华蔓极力主张寻找支援和盟友,恰好荆州向各地放出交结的风声,便促成了几桩大生意。 目下,他?们?正谈到荆州的风声鹤唳,江陵府衙内部似乎出了奸细,正在监察清算,又提到陈王和成羽将?军在北面战场遭到郑家伏击后失踪,恐怕那些个虫蠡觉得有?机可趁。 “依照下官拙见,陈王与其部下应当还在建康,桂阳王暴毙与之势必脱不?了干系,下官入关之时雷骑已尽数调动?,朝岭南出发,反应之迅速,可见这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动?。” 温世澹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打?,对此他?毫不?意外,陈蝉瞧着温吞淡漠,实?际上内心相当果决,只是—— “你说成羽将?军和他?一道抵达建康?那此人现在何处?路上可有打听到?” 那人却摇头:“没有?消息,只是下官的揣测。” 不?,应当不?是揣测,是事实?,陈蝉能?从郑家的追杀下金蝉脱壳,又能?往建康搅动?风云,身边一定有?人,但怪就怪在,成羽既没回去?荆州,又不曾随他来到三吴,那人会去?哪里呢? 如果他?是陈蝉,定然?会把建康交给此人,实?现最为迅猛的收服,但这显然?不?是。 除非…… 一道灵光从他脑袋里劈过,除非,崔俨就是成羽,成羽就是崔俨!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崔俨出现在建康附近,是因为大前年的失手,受伤失忆而滞留京畿,侥幸逃过一劫,而崔俨也确实?表示自己落水被救,因为忘记了一切而无法?归来,他?说的是实?话,却不?是全部的事实?,事实?上他?一直跟在陈蝉身边,两人携手一路南下,陈蝉秘密去?徐州也是为了救他?。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或许是丢失记忆后的利用和报复反而阴差阳错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但现下崔俨恢复记忆,陈蝉却与他?兵分两路,互相不?知对方的存在,这两人之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陈蝉今夜正在栖鸾阁中,岂不?危矣? 温世澹当即打?发了客人,系上披风,匆匆往花街赶,当初在兖州,陈蝉和崔俨不?死不?休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何况陈蝉还曾假死,从崔俨身边逃走,又摇身一变成为陈王,扭转两人的身份和地位。 要说做了陈王也罢,偏偏还剑走偏锋任用脑子不?清楚的崔俨替他?卖命打?仗。 他?和旁人不?同?,几乎一瞬间便明白了当时陈蝉复杂的心情,据他?后来收集到的巢湖战况以及荆、司二州两地的局势变化,换做自己是陈蝉,也不?敢白白浪费一员大将?。 然?而当他?赶到栖鸾阁时,却叫他?大失所望。 屋里飘来笑?声,虽是又轻又淡,但他?仍然?分辨出陈蝉在笑?。 在瑕丘,或者更早之前,他?们?相逢在陈家的别庄,陈蝉从未有?过这般肆无忌惮,开怀纵容的笑?,年少的他?身体孱弱,神情郁郁,像风中的寒梅,冷冷傲傲,无味无香,后来对上崔俨,少不?得剑拔弩张,两人几乎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 但如今,他?们?却躺在一张榻上,毫不?遮掩内心的喜悦。 “够了够了,崔俨!” “叫我?什么?嗯?阿蝉,叫我?表字。” “……成羽。” 崔俨的恶劣顿时变本加厉。 “不?是说好……”陈蝉怒斥,崔俨便不?讲道理捂住他?的嘴巴,两人哼哼唧唧地打?闹了一会,陈蝉两颊绯红地窝在他?怀里,咬牙切齿道:“叫崔俨也不?对,叫成羽也不?对,你到底要我?唤你什么,崔成羽!” 崔俨忍不?住大笑?。 陈蝉拍了拍他?的脸,说:“心里舒坦了?我?不?是早就说过,不?论你是成羽也好,崔俨也好,你……我?……”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面对魅魔还厌同?亲一口就好了_稚子小【完结+番外】 咒回:揍哭最强后强行掳走+番外 山河公子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考上状元后,满朝威武听我心声_排骨鸡翅【完结+番外】 醉玉_苏自水【完结】 樊霄重生,绿茶追妻,携手共赢+番外 冷脸指挥长怎么又被狐狐钓走啦_稚子小【完结+番外】 父母爱情我和江卫东青梅竹马+番外 穿入叶罗丽:月影藏黑+番外 在修真界吃瓜,满宗门追着我跑_排骨鸡翅【完结】 霸道魔尊意外揣崽了_R物质蒲公英【完结】 将军变公主,和亲嫁给死对头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潜入高专,和隔壁五条少爷谈上了 最强哨兵?明明是粘人阴湿男妈妈_超爱吃咖喱【完结+番外】 命定寄生_不能说我不行【完结+番外】 锦鲤小O装乖?抱歉,他是真腹黑_稚子小【完结+番外】 被粘着系不柯学恶灵缠上后+番外 在神话世界开马甲救世_湛空【完结】 邪神决定养一只人类_早起不是枸杞【完结+番外】 你是只狐啊_跃安【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