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城。 因堕城近血岭,前些年时不时会有魔族侵犯,大多人变搬离此城,只有少数上了年纪不愿意离开的人还住在这里。人烟少,此地就显得破败,一眼望去大多都是破落房屋,偶尔能听见凄厉的乌鸦叫声。 刚往城里走了一会儿,雾尘宵忽然停住脚步:“不用看了。” 谢离昼侧头,他们两人并肩而立,他看着雾尘宵抬头望着城周错落高山,低声问:“怎么了?” “在山里。”雾尘宵胸膛轻微起伏,闭了闭眼睛,“我闻到了……凝玉丹的味道。” 在场的人除了他,谁都没闻到特殊的气味,但谢离昼好似对他这个小徒弟很信任一样,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往山上走。 柳深青抓着凤敲竹剑鞘尾端,故意让她拖着自己走,直到凤敲竹扭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柳深青才松开手,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调笑道:“小竹~” 他察觉到从应宵出现开始,凤敲竹的带点探索的眼神就时不时的落在应宵身上,柳深青松散的抓握着她发尾,直白问道:“在想什么?” “那个应宵,”凤宵竹眼眸微敛,眉头不明显地蹙了下,轻声道,“我总觉得有些熟悉。” “我也觉得,”柳深青弯弯唇,凑近她,“他是不是很像当年的萧琐啊?” 凤敲竹道:“那是雾尘宵。” “我知道啊。” 柳深青不大在乎,“但他已经死了嘛。所有人都知道雾尘宵已经灰飞烟灭了,总不可能还会回来然后又被明晦遇见还刚好收了当徒弟吧?” “应宵,萧琐,雾尘宵。”柳深青感慨道,“明晦还真是对这个字这种类型情有独钟啊。” 凤敲竹嘴角微抽,明显还要说什么,寒柯恰好在这个时候挤到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明晦的断袖之癖什么时候能好。” “断袖?”寒柯大惊失色,“你们说明晦跟应宵?怎么可能,我上次去给应宵诊脉的时候,明晦对他的态度一点也不好,再说了,他不是喜欢……” 寒柯越说声音越小,但柳凤二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柳深青眉梢一挑,笑道:“明晦他态度什么时候好过?” 这确实是让人无法反驳的实话,但寒柯思索了一番,还是道:“我还是觉得不可能,我觉得明晦还是很喜欢雾尘宵的。再说了,应宵是他徒弟唉,要是真有什么也太那个了吧。” “很奇怪吗?”叶弥弥也凑过来,“男人不就是花心,况且已经过了一百年了,他要是喜欢上别人也不算奇怪。” “天地良心,”柳深青举手发誓,“我可不在你说的这个范畴里,即使过了一千年我也还是只喜欢我们小竹。” “小竹你说是不是?” 凤敲竹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经习惯柳深青的脾性,这个时候越是晾着他他越是来劲,干脆点点头嗯了一声。 柳深青心满意足,扭头问寒柯:“弥弥最近怎么了,谁敢惹她?” “哦,”寒柯小声说,“她小师妹下山历练的时候被坏男人骗了,所以她现在看男人都不顺眼。”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半山腰,这座山与邻山相隔极近,约莫只有半尺的空隙,而就是这两山相交面被人挖出一个巨大的山洞,有几缕烟雾正从山洞中飘出来,轻易地被风吹散。 雾尘宵没有再往前走,凝了结界将几个人罩住:“就是这里,再近就要被发现了。” 此处人烟稀少,细微的灵力波动都太容易引人注意,话音刚落,徐苦泪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走出山洞。他衣衫上沾染了许多碎屑和药汁,寒柯凑到结界边缘,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越看越觉得,徐苦泪他衣服边缘的深褐色汁液像血。 他本来以为凝玉丹里面的肉骨可能是某种动物,可在此刻一个念头冷不丁浮上心头,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让他忍不住喃喃出声:“总不可能是用人来炼的丹药吧?” 此时徐苦泪已经从结界边上掠过去,他脸上闪过一丝急躁,并未认真察觉有什么异常,转身回了山洞里。 凤敲竹道:“他在等人。” 寒柯还沉浸在自己的推论中,忽然跃起来,拉住凤敲竹:“你快看看,这里除了我们几个,还有没有其他的活人。” 他神色慌慌张张,凤敲竹并未多问,她将二指并于眉心,用神识悄无声息地探了探,摇头道:“没有。” 越靠近山洞,逐玉骨血的味道就越明显,这让雾尘宵一时间头昏脑涨,最后变成钝痛,像是有人拿着小刀一点一点撬开他脑子那样。他手指用力按着头,身形轻微踉跄,谢离昼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听到他那句微小的呢喃:“……还有人活着吗?” 与此同时,凤敲竹的“没有”传过来,尖锐地扎进他耳朵里。雾尘宵抓住谢离昼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指甲都陷入谢离昼的皮肉里。他急喘了口气,忽地就想穿过结界往山洞里面冲。 动静大得余下四人都把注意力转到他们身上,看见谢离昼紧紧桎梏着他。雾尘宵挣了两下,声音夹杂着喘息支离破碎:“我看见了……如果他们还活着,我……” 谢离昼指骨蹭掉他额角冷汗,尽量放缓声音安抚:“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萧萧,你现在进去于事无补,要是叫他逃了怎么办,嗯?” 雾尘宵没法欺骗自己,他分明能感受到周围的逐玉骨血气味是新鲜的。这让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族人可能这几日才死去的真相,不能接受自己百年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不能接受自己如果发现得早一点可能有很多的人都能活下来。 雾尘宵用力咬了下舌尖,尝到血腥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谢离昼将他按在怀中,雾尘宵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淡梅香柔柔地包裹住他,再无旁的气味,雾尘宵细微颤抖的身体才终于平静下来。 寒柯已然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 他转头木然地问叶弥弥:“明晦方才叫他什么?是我幻听了还是?” 叶弥弥伸手把他掉落的下巴抬上去,呵了一声:“你没听错。” “他是谢离昼吗?我这辈子没想过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寒柯惊恐道,“明晦他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柳深青也微微愕然,唯独凤敲竹神思灵活,立刻把寒柯跟雾尘宵说过的话结合起来,肃声问道:“凝玉丹是用人炼的?” 谢离昼抱着雾尘宵,凤敲竹只能瞧见他线条分明的半张侧脸。少顷,谢离昼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这个身体怎么样 谢离昼他们藏到对面的山石后,这处位置正对着山洞,一览无余。半个时辰后,日头微沉,才有松散脚步声沿着小路上来,徐苦泪等的人终于到了。 那人眼瞳比寻常人凸出许多,双颊带鳞片,并不贴合皮肤,反而是粗糙地炸开,若是靠近,能轻易看见炸鳞下方鼓起的粉红血肉,明显是只鲤鱼精。 鲤鱼精手上的篮子里堆满了解骨草,草叶微微卷曲起来,有点发蔫,徐苦泪面上不悦:“今日怎么这么晚?” “哟,”那鲤鱼精嘲笑一声,“徐长老,你以为这玩意是这么好得到的?我稍有不慎就要被尊上抓住碎尸万段了,能有就不错了,做什么挑来挑去的?” 徐苦泪没有与他争辩,查看了篮子里面的草药无误之后,才将一个锦囊递过去,鲤鱼精掂了掂,勉强满意。 徐苦泪不再看他:“你以后不用来了。” 鲤鱼精顿了下,随后也意识到徐苦泪的丹药已经炼完,不甚在意地点头:“成吧,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事,徐长老记得找我。” 徐苦泪没回答,鲤鱼精习以为常,仙门的这些人最爱摆架子,除了面上做得好看点,私下里能比他们魔族干净多少? 鲤鱼精走出山洞,等不及一样将锦囊里面的东西全倒进嘴里,还不忘嘲讽道:“真够装的。” 他顺着小道下了山溜进堕城,闲来无事正想着要不要随便抓个人杀着玩,但现如今堕城里几乎都是老人,抓来抓去的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好没意思。 想到一半,鲤鱼精背后忽然寒毛矗立,只觉不对,本能抬脚就要跑,却被一把从天而降泛着寒光的剑一把压在脖子上,一转头,顿时瞧见一张神情冷漠的女子面容。鲤鱼精面上闪过少许惊慌:“凤……”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一声清脆的响指,锁妖绳四面八方朝他涌过来,一点逃生机会也无,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柳深青收回手,满意道:“不错不错,一下子就抓住了,我们小竹真是厉害。” 凤敲竹将长剑收回剑鞘,略微点头:“你也不赖。” 按照徐苦泪的意思来看,他这次炼的估计是最后一炉凝玉丹,寒柯推测道:“他把解骨草放进去后,大约要一整日才能开炉,我们呢,要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去问那只鲤鱼精,”谢离昼道,“看他和徐师叔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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