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毙而亡。”杜纵一似乎也觉得奇怪,“你徐师叔说他昨日去看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日忽然就死了。” 简直是毫无意义的两句话,谢离昼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又问道:“那修士身上的疑点徐师叔可有查出一些什么来?” 杜纵一颔首道:“这个自然。” “修士的尸体上检测到微弱的魔气,若非走火入魔,定然是和那魔族有了勾结,你也知道,现如今的魔尊南也舟修炼邪术,任何恶行放在他身上都不奇怪。若是那修士一时不察着了魔族的道也并不是稀奇的事情。” 他皱起眉来,很是厌烦道:“魔族的手伸得真是越来越长了。” 他几句话就将缘由推到魔族身上,若非谢离昼提前知道一点,说不定真要被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给说服,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这一次涌上谢离昼的心口,他仍然想争取,问道:“师叔要怎么处理尸体?” “徐师弟他担忧这是魔族的阴谋,为了以绝后患,已将那修士的尸身烧了。” 毁尸灭迹后随便安个名头,就算旁人察觉到可疑也没有用。虽然早知道他们不可能让那修士活着,但还是被这看似认真实则敷衍至极的态度给噎得百感交集。再没有找到能够一击毙命的证据之前,他最好什么都不要说,近日时不时的就能听见谁谁谁又突破一类的传闻,现在的仙门百家早就沉溺在凝玉丹带来的美梦里面,压根没有意识到天上掉下的绝不可能是馅饼,而是致命毒药。 谢离昼在此时忽然觉得,修士性命悠长也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会让固执的人继续固执,愚蠢的人更加愚蠢。短短几息之间,谢离昼已经有了决断,既然杜纵一做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他也不可能再优柔寡断下去。 他有片刻的时间未开口,杜纵一微笑着问道:“明晦,你可是还有什么疑问?” 若单论长相,杜纵一生得很是温和,在旁的弟子眼里,掌门比起其他长老来说是实打实的好人,跟无恶不作、蛇蝎心肠扯不上一点关系。就算现在谢离昼将全部的事情讲给青池的弟子来听,也只会收获他们不可置信的眼神和坚定的质疑:“啊,怎么可能,一定是你猜错了。”” “确实想起一件事,”谢离昼道,“我同柳深青他们去查季谭时,遇到趁我们不注意将尸体烧毁的人还没找到。” “我懒得寻了,”他像是和往常一样懒散,说出这些不着调的话,“还请掌门师叔帮忙吧。” 听见他说这句话,杜纵一脸上笑容更深,半是责怪半是妥协道:“都是仙尊了,怎么还能这样躲懒?罢了,你最近也甚是忙碌,师叔会替你留意的。” 谢离昼终于对着杜纵一弯起唇角,露了个得逞一般的笑:“多谢掌门师叔。” 走到门口,他想起什么一样不经意回头:“徐师叔呢?今日怎么没看见他?” 杜纵一道:“他记着你呢,只是忙着闭关炼药,实在抽不出时间来。” 谢离昼哦了一声,问道:“是那个什么凝玉丹么?” “自然。”杜纵一面上没有半分不自然之色,柔声给谢离昼画了个美好未来,“带徐师弟确定了凝玉丹的稳定性,人人都可以得到食用,届时一举歼灭魔族,天下百姓再也不会被魔界所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多好啊。” “哦,那要是这样的话,叫徐师叔不必给我了。” 杜纵一的视线落在谢离昼脸上,有些惊讶:“为什么?” “平常丹药也就罢了”谢离昼意兴阑珊,不笑的时候眉眼微压带了些许攻击性,嗤道,“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提升百年修为的,谁知有没有反噬?且说句不好听的,只有庸才才会需要这些旁门左道提升修为。” 【师弟,丹药只有巩固作用,多食无益,反而会根基不稳,事倍功半。】 杜纵一抓紧手里的瓷瓶,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却也压不住面上的尴尬和难堪来,他少时眉眼并不温和,反而偏执更多。 忍了半天,杜纵一才垂着头,低声道:“可我看他们也会……” 谢无灼打断他:“一味地靠丹药只会是庸才,既是庸才,便没有修炼的必要。” “师弟,你好好想想吧。” 他身形分明同谢无酌差不了多少,但此刻就是无端显得矮小,这使得他觉得谢无酌和鱼晚卿都是居高临下一般睥睨着他,高高在上地说出这些话。 杜纵一盯着谢离昼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明晦,你跟你父母还真是很像啊。” “是吗,”谢离昼说,“那我觉得很高兴。” 十日后,谢离昼随意寻了个理由将雾尘宵带离青池宗。 一路上兜兜转转,耍人一般溜了几圈最后回到亓州。亓州并无仙门坐镇,修士也少之又少,实在是个隐秘的好去处。 春风漫漫柔情,温和地落在人身上。寒柯茶水已经喝完了一壶,等了实在无聊,左瞥叶弥弥正在练剑,右瞥柳深青对着凤敲竹大献殷勤,顿时感觉更加无语,忍不住道:“明晦他怎么……” 话刚落了一半,院门被人推开,谢离昼跨步走进来,狭长眼尾上扬,眉眼俊俏得有些锐利,似笑非笑地瞧着寒柯:“谁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没人说你坏话,”寒柯撇撇嘴,走过去,“我是想问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最后一个……咦?” 走近了他才瞧见谢离昼身后还有一个人,身材瘦削,长发垂在身后,往上看面部线条清俊冷淡,只是皮肤比常人都白上许多,这倒显得他眼瞳似水洗过一般的亮黑。 ……有点眼熟。 寒柯探究一般盯着雾尘宵看了两秒,在谢离昼准备一脚将他踹开的时候终于成功想起来:“哦,是你!” “明晦,你怎么还把自己弟子带过来了?他的伤好了吗?” 说完他也不等谢离昼回答,凑过去用自以为小声实则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雾尘宵道:“谢离昼这样的人当师尊是什么样子,他真的会教你东西而不是天天找茬吗?” 雾尘宵:“……” 谢离昼一把抓住寒柯的领口将他拉到旁边,对他勾起唇:“这么想知道,那不如让你体验体验。” 他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阴森,寒柯疯狂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的命还没这么硬。” 对于雾尘宵,谢离昼解释得言简意赅,甚至只有两个字:“有用。” 柳深青笑容半僵在脸上:“你还能再省略一点吗?” “可以。”谢离昼点头,转而看向寒柯,“你发现了什么?” 他的省略竟然是真的省略,柳深青有种无奈的释然,好在谢离昼此人虽然看着——好吧看着也靠谱实际也靠谱,他平生唯一的纰漏大概就是跟当年的魔尊雾尘宵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但这事显然不可能发生第二次,所以大家都决定勉为其难地相信他。 寒柯清了清嗓子,将药箱里纸包着的一点粉末取出来:“明晦之前给我的那个硬成石头的凝玉丹,我对他进行了仔细的研究。” “因为过了一百年,里面很多药性已经消失了,寻常的药不必说,我从这里面提取出两个我觉得有用的。” 他将粉末展示在众人面前,灰白色看不出什么:“其中一种并非草药,而是某种类似于肉和骨头的混合,我无法知道那是什么。剩下的就是这个,我查了各种书,一直到我去藏书阁里翻到当年云霁留下的手稿才查清楚那是什么。” 在仙门百家的眼中,云霁的难搞程度堪比五十个雾尘宵。云霁神魔混血,在天赋上面谁也比不过他,剑、符、医等等样样精通,几乎全无短板,这样的人在仙门也是要被忌惮的,偏生他还是个魔,一心一意要打破仙魔之间的桎梏,创造一个万物平等的世间,这么可能会有人容得下他? 寒柯道:“也不怪我不知道,这个叫解骨草,仙门和市面上根本没有,据说只有血岭深处才有,我后来找了找,少数魔族会在私底下跟修士做交易售卖这种草,但那毕竟是少之又少的。凝玉丹的主要成分就是这两个东西,百年后即使其他的换了这两样也不会变,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炼药时解骨草消耗巨大,徐长老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呢?”寒柯摊开手,开玩笑道,“总不可能是他去血岭里头摘的吧?” 可惜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玩笑笑出来。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叶弥弥顿了顿,还是说,“他和魔族有勾结?” 寒柯把视线投向谢离昼:“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办,明晦?” 他们头顶那颗刚刚冒出嫩芽的绿树在日光照耀下落了一层阴影,半遮不遮地挡着他们,雾尘宵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解骨草依靠血岭瘴气而生,摘下来三个时辰内就会枯萎,他若是要炼药,必然不会离血岭太远。” 谢离昼此刻已经站起来:“掌门师叔跟我说,徐师叔今日在炼药。” 而按照雾尘宵的说法,最符合徐苦泪炼药的地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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