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不是灰尘。”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是……谜题。是我必须解开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谜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黑暗的海面,声音恢复了平静:“而为了解开这个谜题,我需要力量,需要数据,需要这个游戏产生的一切。即使这意味着……把一些人变成灰尘。”
说完,他不再言语。
海风呼啸而过,带着北大西洋刺骨的寒意。
最后一抹天光彻底消失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但这里的星空远不如南半球那样清晰璀璨,被低垂的云层和水汽稀释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弗雷德里克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奥尔菲斯身边,感受着风,感受着寒冷,感受着身边这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脆弱和冷酷的复杂气息。
他知道奥尔菲斯没有说谎。
至少没有完全说谎。
在这个男人过去支离破碎的世界里,爱丽丝或许是唯一一块尚未完全碎裂的、带着温度的碎片。
为了找回这块碎片,或者至少弄明白它是如何丢失的,奥尔菲斯愿意踏过无数“灰尘”,包括他自己的道德和灵魂。
而弗雷德里克自己呢?
他选择站在这里,站在这个男人身边,是出于爱?
出于同情?
还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共生的理解——理解那种被过去纠缠、被执念驱动的疯狂?
他不知道。
或许都有。
他伸出手,在冰冷的风中,握住了奥尔菲斯同样冰冷的手。
奥尔菲斯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反手握紧,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两人就这样站在逐渐深沉的夜色里,站在回航的船上,站在两个世界——温暖梦幻的岛屿和寒冷残酷的现实——之间的狭窄甲板上,沉默地握着彼此的手,像两个在暴风雨前夜互相确认坐标的航行者。
……
航程的最后几天,奥尔菲斯开始重新阅读施密特定期通过船上无线电发来的加密简报。
简报很简洁,用只有他们能看懂的代码写成。
参与者状态稳定,药剂效果符合预期,机关测试无异常,监控系统运转正常。
山姆在地下实验室继续“改良”塞壬之歌,目前没有表现出怀疑或不安。
弗洛伦斯在《光谱》报上刊登了几条看似普通、实则暗藏信息的通告,暗示对奥莉·兰姆的监控仍在继续。
莱昂汇报伊万的基础训练进展顺利,青年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在缓慢恢复,狙击本能开始重新显现,但对莱昂的依赖也日益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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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只刚睁眼的雏鸟,只认第一眼看见的活物”,莱昂在简报里这样写,字里行间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奥尔菲斯将这些简报仔细阅读,然后销毁。
重新进入工作状态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顺畅。
那些在岛上获得的松弛和柔软,像退潮般迅速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紧绷感、警觉性和那种近乎本能的算计。
弗雷德里克观察着这个过程。
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待在套房另一侧,继续完善他的《晨海》,或者在甲板上散步,看海,看天空越来越熟悉的灰蓝色调。
他能感觉到奥尔菲斯在一点点变回“会长”,变回那个策划游戏的棋手。
那个在星空下吻他、说“这些记忆会跟着我们回去”的奥尔菲斯,正在被这个更冰冷、更锋利的版本覆盖。
但他并不感到意外,甚至不感到失望。
他早就知道,那十四天的岛屿时光是一个气泡,美丽,但注定破碎。
他们从气泡里带出来的,不是永恒的温暖,只是几颗暂时能握在手心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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