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那片渐渐熄灭的霞光,许久没有说话。
“回去之后,”他最终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艾玛她们的游戏,该开始了吧?”
奥尔菲斯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同样投向远方。
“嗯。时间差不多了。施密特的报告显示,药剂的稳定性和针对性都已经达到预期。参与者之间的张力也在积累。是时候……按下开关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弗雷德里克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某种东西——不是兴奋,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程式化的确定。
就像棋手在长时间思考后,终于落下那颗早已计算好的棋子。
“你会去看吗?”弗雷德里克问。
“不会。”奥尔菲斯摇头,“噩梦会看着。施密特会记录。我在或不在,游戏都会按设计进行。”
“就像一场……不需要观众的戏剧。”
“戏剧需要观众的情感反馈。游戏只需要数据。”奥尔菲斯转过头,看着弗雷德里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但你如果想去看看,我可以让噩梦给你开一个‘窗口’。”
弗雷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不。我不需要看。”他顿了顿,“我只是……有时候会想,我们做的事情,到底是在测试人性,还是在制造人性中更坏的部分。”
这个问题很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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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回身,面向越来越暗的海面,晚风将他褐色的头发吹乱,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人性中好的部分和坏的部分,本来就同时存在。”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压力环境,让它们更快地显现出来。就像地质学家用高温高压制造钻石,我们用药剂和机关制造……真相。”
“即使那些‘真相’会毁掉一些人?”
“那些人……”奥尔菲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本来就在走向毁灭的路上。我们只是……加速了过程,同时让这个过程变得有价值——为我们提供数据,为计划提供验证。”
他说得很客观,甚至带着一种学术讨论般的冷静。
但弗雷德里克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刽子手为自己开脱的狡辩,而是一个早已接受了自己角色定位的棋手,在陈述棋盘规则时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愤怒或愧疚更让弗雷德里克感到寒冷。
因为他知道,奥尔菲斯说的是事实——至少是他所相信的事实。
而在这个事实框架里,同情、怜悯、道德疑虑,都只是干扰计算的噪音。
“你恨他们吗?”弗雷德里克突然问,“那些参与者?还有那些可能和德罗斯家火灾有关的人?”
奥尔菲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动作缓慢而仔细。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恨是一种奢侈的情感,弗雷德。”他轻声说,“它需要太多的能量,会干扰判断。我更愿意把他们看作……变量。需要被观察、分析和控制的变量。至于火灾的真相……”
他顿了顿。
“那是另一盘棋。参与者只是这盘棋里的一些棋子,甚至可能只是……被无意扫过棋盘的灰尘。”
这个比喻让弗雷德里克的心沉了沉。
灰尘。
无足轻重,可以被随意拂去的东西。
“那爱丽丝呢?”他问,声音更低了,“她也是灰尘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冰湖。
奥尔菲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转过头,栗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枚冷却的琥珀,里面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痛苦,迷茫,还有一丝被触及底线的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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