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手机屏幕又亮。
&esp;&esp;沈听晚发来一段很长的文字。
&esp;&esp;“北城这几天风很大,图书馆六楼能看见银杏。小组展示提前了,不过我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了。赵小满给我带了饭团,还说食堂鸡排比她高中食堂强。你那边怎么样?别总熬夜,手上的伤记得换药。”
&esp;&esp;陆灼用舌尖抵住没点的烟,打字。
&esp;&esp;“挺好。”
&esp;&esp;删掉。
&esp;&esp;她低头看自己的腿。伤口边缘红肿,工作裤被酒精洇出一圈深色,床底下还塞着那两百块定金。昨晚那辆改装跑车的刹车线,她拍了照片,备份到旧手机里。彭老板今天早上没提,只说那车先放着,等车主来。
&esp;&esp;老马一上午没来工位,休息室门关着。
&esp;&esp;事情不干净。
&esp;&esp;她现在有两条路。
&esp;&esp;一条是装瞎,拿五百块,继续攒北城车票。
&esp;&esp;另一条是捅开,可能没钱,可能丢活,可能被人堵在巷口。
&esp;&esp;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沈听晚在北城拼命,她不能在这边把自己卖给烂事。
&esp;&esp;她打字。
&esp;&esp;“老板给我换了活,不用老洗桶。今天还修了辆跑车,车主钱多毛病也多,车底盘低得跟贴地飞行差不多,修它等于给钱包做康复训练。”
&esp;&esp;发送前,她停住,补了一句。
&esp;&esp;“宿舍还行,有窗。”
&esp;&esp;她抬头看墙根那扇小窗。
&esp;&esp;窗外是车库斜坡底,铁栅栏挡着半片天。白天有车轮经过,泥水会溅到玻璃上。阳光偶尔落进来,先经过灰,再经过铁栏,落到床边只剩一块脏亮。
&esp;&esp;她按下发送。
&esp;&esp;北城宿舍里,沈听晚靠在床上,耳后贴着纱布。
&esp;&esp;赵小满给她泡了杯红糖水,杯底还压着勺子。她看见陆灼那句“有窗”,手指摸上屏幕,停了很久。
&esp;&esp;陆灼从来不爱夸环境。
&esp;&esp;在青城时,她说“这破地方还行”,通常代表能睡;说“挺宽敞”,代表至少没有老鼠;说“有窗”,大概率那窗小到可以申请加入通风口家族。
&esp;&esp;沈听晚想问:是不是很累?
&esp;&esp;字打出来,又删掉。
&esp;&esp;陆灼会回:累个屁。
&esp;&esp;然后换个更离谱的笑话糊过去。
&esp;&esp;她们太熟了,熟到对方撒谎时,会先替她找理由。沈听晚怕陆灼担心,陆灼怕她分心。两个报平安的人隔着屏幕互相骗,骗术还不怎么高明,全靠对方配合演。
&esp;&esp;沈听晚把手机贴在膝盖上,重新打字。
&esp;&esp;“导师今天看了我的补充材料,没说不好。小组资料我也合并完了,明天只要排练。”
&esp;&esp;她看着“没说不好”,换成:
&esp;&esp;“导师夸我材料扎实。”
&esp;&esp;她停了停,又加:
&esp;&esp;“北城糖炒栗子很甜,改天寄给你。”
&esp;&esp;发送。
&esp;&esp;糖炒栗子是她晚饭路过校门口看见的。
&esp;&esp;她没买。
&esp;&esp;十块钱一小袋,够买两顿素面,也够买半排助听器电池。她站在摊前闻了一会儿,热气里甜味冲上来,耳后伤口被冷风吹得发疼,她最后买了两个馒头。
&esp;&esp;南方地下室里,陆灼看完消息,笑了一下,烟被她咬出一道牙印。
&esp;&esp;“导师夸她?”
&esp;&esp;她把手机举到眼前。
&esp;&esp;沈听晚被夸会写这么短?按照她的性格,真被夸了,最多写“老师说可以”,后面还会补一句“还有很多要改”。现在直接“材料扎实”,这话太官方,官方到可以贴墙上当锦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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