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承睁着眼,眼里却失了神,呆滞得厉害,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灯。直至金有道蹲下身,朝他的丹田处输送着一股一股的灵力。
他虚空的瞳这才缓缓有了焦距。
“是重窑师祖。”
褚承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轻得一点力道也无。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只挤出这么几个字。
金有道强压住喉间的哽咽:“嗯。为师已经知道了。”
然后,是安静,死寂的静。连呼吸声都寂静得可怕。
半晌,褚承的声音划破这片沉重的死寂。
“再去看看吧,师尊。万一……万一呢?”
金有道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最终才干涩着道:“徒儿,眼下我们当务之急,是尽快去阻止重窑。”
褚承沉默了,却只是片刻。
大概是洞内施法之人灵台不稳,灵力的微光照在洞内,不算明亮,有些模糊闪烁。昏黄的光映在众人脸上,神情连同影子一起,也是模糊一片了。
那光却一丝都没映进褚承的眼。他抬眸看向金有道,努力笑了笑,声音极轻:“那我自己去。我如今这个情况,与诸位长辈一起,只是拖后腿而已。”
言罢,便想用手撑着石壁重新站起来。众人这才注意,褚承整个手掌都是伤口,指甲尤甚。指头间血肉模糊,指甲缝里满是泥土,想来是在碎石堆里不知扒了多久森*晚*整*理。
褚承一只手臂撑在石壁上借力,另一只手掌按在地上助力。几番挣扎之下,仍是没能起来。动作反复间,他哪里还有力气,撑在石壁上的手臂连打了好几下滑。
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出去了。典朝那个傻子,仗着自己有土遁术,不由分说就将自己给护住了。
谁要他护!明明自己才是师兄啊!
耳边又隐隐传来那句:“师兄。从小都是你护着我,这次换我护住你一回吧。”
褚承拼命用手抓住洞壁,想要撑起身体。指尖中的碎石随着他力道的不断加重,大半嵌进指缝当中。
金有道见状,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扶了,是断了他的念想;不扶,又眼睁睁看着他这般折磨自己。
正在此时,一股银白的灵力朝褚承而来,褚承顿时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是沈观复。
“走吧。”
沈观复正欲转身,却见黎上原仍旧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他脚步顿住,侧身,望了过去。
黎上原垂眸,看向地上靠着石壁昏过去的人。褚承衣衫破烂,满脸泥土,早已看不清本来样貌。
沈观复看向黎上原,见他眸中映出的微光忽明忽暗,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摇曳不定。见状,他明白了什么。
“魂灯已经灭了。”沈观复声音很轻。
“我知道的,师尊。”黎上原声音也很轻,只是多了丝平静与沉稳。
“为师……我……我没有感应到他的元神以及残魂。”沈观复睫羽羽颤了颤,缓缓补充。
元神灭,魂灯才会灭,这是修行之人都知晓之事。
尽管如此想,沈观复却仍旧再次说了一句。修仙界人人都知道的事。可尽管如此,沈观复却仍旧又说了一遍,像是连自己都不愿相信,非要再确认一次似的。
金有道听见师祖的语气,好半天才回过神。他顿了顿,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看着,带着些怔愣又夹着些不确定的疑惑。
“师尊,万一呢?”黎上原偏过头。火弹术的火光仍在上方亮起,映在他的眼底,澄亮亮的,像是两簇不肯熄灭的小小火苗。
他说,万一呢?
“师尊,我再去找找。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寻你。”
黎上原看向沈观复,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执拗。
沈观复沉默一瞬,终于淡淡开口:“然后你直接回宗门,为师去寻重窑,宗门碰面吧。”
这一次,黎上原没有火急火燎地阻止,也没有立即跟腔说也要一起去。
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沈观复最后望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金有道见状上前几步,缓缓蹲下身,将自己的大弟子给背了起来。
金有道想说些什么,至少是能带着这些希冀的话语,可话到嘴边,全数凝为一句叹息。
几人头顶上的光,稳稳悬在沈观复头顶上空,跟着他一道出去了。
不过几息间,洞内瞬间陷入黑暗,黎上原的呼吸声随着黑暗一道,一深一浅地起伏着。
火弹术再次亮起,火光重新升了起来,黑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暖橙的光。
洞内重新亮了起来。
黎上原原路返回,再次来到褚承埋藏之地。洞内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甚至连残留的都无。
他立在原地,从袖中拿出几面阵旗,却不像以往那样仅有对应金木水火土的五杆,这次,足足有三十六杆。
阵旗数量倒也不算多,实在是由于此地太过狭窄。阵旗依序插入土石堆中,乍一看,倒显得格外拥挤,像是密密麻麻插在伤口上的银针。
黎上原迅速结印,手势翻动,口中喃喃:
“天地为引,魂魄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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