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同志辛苦了。”
易瑞东从汽车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客套,直接驾车驶离。
他没有开往北角的家,也没有去报社,而是朝着新界方向驶去,最终开进观塘工业区一栋相对僻静的旧仓库区。
这里是《天天快报》早年租用、后来因业务扩展搬离后闲置的一处仓库,位置隐蔽,平时只有个看门的老头,是易瑞东早就考虑过的、可以用于隐秘活动的备用地点之一。
车子直接开进一个带有卷帘门的独立库房内。易瑞东下车,拉下卷帘门,仓库内顿时昏暗下来,只有高处几扇小气窗透进些微光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这里暂时安全,是我们报社的旧仓库,平时没人来。”
易瑞东打开一盏悬挂的工作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仓库中央一小片区域,那里摆着几张旧桌椅。
“易同志考虑得很周到。”赵建国打量着仓库环境,点了点头。孙援朝和李卫国则将旅行袋放在脚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四人围坐在旧桌旁。易瑞东拿出香烟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支,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情况紧急,我们开门见山。”
赵建国作为领队,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有些回响,“目标张卫东,极度危险,身上背着七条人命,都是年轻的学生。此人不除,天理难容。我们接到的死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将其带回内地接受审判。”
孙援朝补充道:“我们掌握的情报有限。只知道他逃港后,可能投靠了一个叫张阿四的堂兄,此人早年逃港,混迹九龙城寨,据说和黑社会‘和胜和’有些牵扯。但具体藏身地点、张阿四的确切情况,以及九龙城寨内部的地形和张卫东的活动规律,我们都一无所知。易同志,你在港岛时间长,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尽快摸清这些情况。”
李卫国话不多,但句句关键:“时间紧迫。张卫东是惊弓之鸟,随时可能再次潜逃,或者被其他势力灭口。我们必须在他察觉之前,锁定他,并制定出万无一失的抓捕方案。易同志,你在香港这边,有没有可靠的情报来源,或者能进入九龙城寨摸查的渠道?”
易瑞东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三位果然是老手,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任何废话。
“情报来源有,但需要时间,也需要策略。”
易瑞东缓缓道,“九龙城寨是块硬骨头,那里鱼龙混杂,自成一体,警方都难以深入。强攻或者大张旗鼓调查,很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在本地有些社会关系,或许能迂回入手。首先,我需要一张张卫东更清晰的照片,以及张阿四的任何已知信息,哪怕只是一个外号或者模糊的体貌特征。其次,关于‘和胜和’在九龙城寨一带的话事人或者活跃分子,你们有没有任何线索?”
赵建国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页写满小字的纸张。“这是张卫东在厂里的工作照和通缉令照片,相对清晰。
张阿四的信息很少,只知道他四十岁左右,左耳缺了一小块,是早年打架留下的,外号好像叫‘崩耳四’。‘和胜和’那边,我们完全没线索。”
易瑞东接过照片和纸张,借着灯光仔细查看。张卫东的照片确实比之前那张清晰些,能看清五官。张阿四的特征“左耳缺一块”是个很有价值的线索。
“崩耳四……左耳缺一块……”易瑞东喃喃重复,脑中飞快思索。
他想起一个人——陈细九。陈细九跟着雷洛,对港九黑道的人物和地盘就算不是了如指掌,也肯定比普通人清楚得多。
而且,陈细九现在自身难保,如果能用“帮忙打听一个人”这种看似小事来换取他的进一步“配合”或者测试他的“可靠性”,或许是一步棋。但风险在于,陈细九毕竟是警队的人,而且被政治部盯着,通过他打听,会不会暴露?
除了陈细九,或许还可以通过凤凰通讯社那些跑市井新闻的记者线人,或者……“振安保镖公司”正在招募的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看看有没有能接触到城寨内部信息的。
“我有一个初步想法。”
易瑞东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我们不能直接进九龙城寨大海捞针。可以从外围入手,先通过一些本地的‘消息灵通人士’,打听这个‘崩耳四’张阿四的准确下落,以及他最近是否收留了生面孔。同时,我们也要准备一支可靠的行动小队,一旦锁定目标,必须有能力在城寨那种复杂环境里,迅速、安静地完成抓捕和控制。”
他看向赵建国:“三位同志是抓捕的主力,对目标的行为模式和反抗手段有专业判断。我需要你们根据张卫东的性格和作案手法,预先设想到各种突发情况,并制定相应的应对预案。比如,如果他挟持人质怎么办?如果他混入人群怎么办?如果惊动了城寨里的其他势力怎么办?”
赵建国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易瑞东的认可。这位“内应”同志,思路清晰,考虑周全,绝非等闲之辈。
“没问题,这些交给我们。”赵建国沉声道,“预案我们会详细制定。但行动小队……”
“行动小队我来想办法组建。”易瑞东语气肯定,“我手下有一些信得过的、有军事背景的人,正在接受正规安保训练,纪律性和执行力有保障。但他们缺乏实战经验,特别是这种城市隐秘抓捕的经验。需要三位同志在行动前,对他们进行针对性的突击训练和任务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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