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立仁沉默着。
刘铁坤道:“引?那咱拿什么引?”
冯立仁没答话,只盯着那堆火,盯了很久。
“拿咱们自己引。”他说。
刘铁坤愣了愣:“拿自己引?”
冯立仁点点头:“对,要让鬼子知道咱们在哪儿,他们就会来。等他们来了,就往沟里带。”
雷山盯着他:“带?谁负责带?”
冯立仁道:“我带。”
窨子里又静了一瞬。
李铁兰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冯程也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雷山摇摇头:“你不行。鬼子认得你,你露面,他们指定就不追了,调兵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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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立仁眉头一皱:“那谁去更好?”
雷山沉默了片刻,“还不如我去。”
冯立仁盯着他:“山哥……”
雷山摆摆手,打断他:“我在这山里钻了一辈子,闭着眼都能走。鬼子追不上我。就算追上了……”
他嘴角扯了扯,那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我一个糟老头子,死了也不亏。”
冯立仁没说话。
刘铁坤闷声道:“雷大哥,您这话……”
雷山又摆摆手:“又不是去送死。是去引,引到沟里,我就钻林子。那一片,我可比鬼子熟。”
冯立仁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雷终蹲在窨子口,一激灵,手按上枪栓。冯立仁也站起身,往那边望去。
窨子口的枯藤被人从外头拨开一道缝,一个声音挤进来,压得低低的:“是我。”
是严佰柯。
冯立仁那口气松了松,可也没放下。
严佰柯猫腰钻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脸上冻得发红。
他站在窨子口,没往火堆边去,先把枯藤重新掩好,才转过身。
冯立仁盯着他,缓声问道:“怎么样?”
严佰柯没急着答话,先蹲下,把手烤了烤,才闷声答道:“哑巴梁那边,那四个盯梢的还在。仅是换了班,还是四个人。蹲在老地方,一动不动。”
冯立仁眉头一皱:“还在?”
严佰柯点点头:“嗯。不过他们没往咱们这边摸。就在哑巴梁那一带转悠。于队长还在后头,看着那几个人。”
冯立仁盯着他:“谁?”
严佰柯道:“都是熟人,瞎老崔带着一帮人,有男有女,也有伤有病。听说是黑风岭让鬼子端了,趁乱跑出来的。”
冯立仁盯着严佰柯:“看来矢村最近是有新动作了,咱们可别掉以轻心。”
严佰柯点点头:“嗯,我和于大哥也是这么想的,他带着他们,路上也顺便再套点情报,我腿脚快,先跑回来报信。”
冯立仁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刘大哥,小终铁竹,走跟我去接人。佰柯,你先歇会儿,守着窨子吧。”
刘铁坤把手里拨火的树枝一扔,站起身。雷终也站起来,把那杆三八式往肩上一挎,李铁竹抄好家伙,伸手在冯程李晓脸上各捏了一把,随即也跟了上去。
四人猫腰钻出窨子,没入外头的黑暗里。
地窨子里剩下的人,都等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火堆噼啪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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