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离开后,李云山在窝棚里又坐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子一跳一跳的,照着他半张脸,另半张隐在暗处。
桌上摊着老张带回来的那张纸条,还有他自己画的那张地图。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可意思明白:冯立仁那边二十几号人,有伤员,有女人,有孩子,藏在哑巴梁往北三十里的地窨子里。
粮食撑不了几天,哑巴梁那边多了四个盯梢的,是黑山嘴那边派来的。
李云山他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叠好,揣进怀里。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外头那堆火还烧着,几个人围在火边,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裳。小周蹲在锅边,拿个木勺搅着锅里的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小周,把老韩叫来。”
小周抬起头,应了一声,放下木勺跑了。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掀帘子进来。这人身量不高,可结实,肩膀宽,脸上胡子拉碴的,一双眼睛不大,可亮,进门就盯着李云山:
“团长,你找我?”
老韩是李云山手下的排长,跟了他三年,打过的仗比吃过的盐还多。枪法准,胆子大,可人不莽,该冲的时候冲,该缩的时候缩,李云山用着最顺手。
“坐下。”李云山朝凳子扬了扬下巴。
老韩坐下,也不客套,等着。
李云山把那张地图摊开,指着哑巴梁那一片:
“老张回来了。冯立仁那边在哑巴梁往北三十里,二十几号人,有伤员,缺粮缺药。哑巴梁那边多了四个盯梢的,是黑山嘴那边派来的。”
老韩眉头一皱:
“盯梢的?鬼子的人?”
李云山点点头:
“嗯。老张说,那四个人蹲在乱石堆里,一动不动,披着白斗篷,跟雪地一个色。是练过的。”
老韩盯着地图,手指在那条野羊道上划了一下:
“黑山嘴那边的人?那冯立仁那边,撑得住不?”
李云山摇摇头:
“撑不了几天。粮食没了,药也没了。再拖下去,不用鬼子动手,自己就垮了。”
老韩抬起头:
“那咱得动。”
李云山靠回椅背,盯着那盏油灯,盯了很久。
“动是要动。可怎么动,得合计合计。”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头,手指点着哑巴梁:
“老张说,哑巴梁那四个盯梢的,蹲在老地方,一动不动。那是黑山嘴那边放的眼睛。眼睛在,冯立仁那边就不敢动弹。不敢动弹,就得饿死。”
老韩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那先把那四个眼睛拔了?”
李云山摇摇头:
“不能拔。拔了,那边就知道有人来过。往哑巴梁增兵,冯立仁那边更危险。”
老韩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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