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
鹞子靠在一块石头上,破皮帽压到眉骨,只露出下半张脸。他没吭声,只是往远处那片忙碌的人影望了望,又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底下那滩化了的雪水。
老刀蹲在龙千伦旁边,手里攥着那把砍刀,在石头上蹭着,嘶啦嘶啦响。他蹭着蹭着,忽然开口:
“大队长,昨儿个夜里,我瞅见几个民夫凑在一块儿嘀咕。”
龙千伦转过头,盯着他:
“嘀咕什么?”
老刀摇摇头:
“没听清。隔得远,风又大。就见他们凑在一块儿,说了几句,又散了。”
龙千伦沉默了片刻,闷声道:
“别管。民夫的事,咱管不着。”
老刀点点头,不再说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声。龙千伦抬头望去,只见作业面那边,几个监工正围着一个人,拿鞭子抽。那人蜷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喊着什么,喊声被风声撕得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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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地雷“呸”了一口:
“又打人。一天不打,他们手痒。”
龙千伦没说话,只盯着那边。盯了很久,忽然站起身:
“走,过去看看。”
滚地雷愣了愣:
“大队长,松野太君说了,让咱别管民夫的事……”
龙千伦没理他,只顾往前走。
滚地雷几个互相看看,只好跟上去。
走到近前,才看清地上蜷着的那个人,是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嘴角挂着血。监工拿鞭子抽一下,他缩一下,抽一下,缩一下,嘴里呜呜咽咽的,跟狗似的。
龙千伦站在那儿,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行了。”
那监工手一顿,回过头来,见是他,脸上堆起笑:
“哟,龙大队长!您怎么来了?”
龙千伦没答话,只盯着地上那个人:
“他犯什么事了?”
监工撇撇嘴:
“偷吃。厨房那边丢了两块饼子,搜出来在他怀里揣着。”
龙千伦低头看了看那人。那人抬起头,望着他,眼眶里汪着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龙千伦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里摸出那半块没吃完的饼子,扔在地上:
“这个,算我赔的。人,放了。”
那监工愣了愣,看看地上那半块饼子,又看看龙千伦,脸上那笑僵住了:
“龙大队长,这……这不合适罢?松野太君那边……”
龙千伦盯着他:
“松野太君那边,我去说。”
那监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把鞭子往腰里一插,悻悻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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