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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堡门驱犬风雪催征（第2页）

黄金镐盯着他，盯了很久，盯得孙猴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才慢慢开口：“动手？那就怪不得咱们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语气，让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噤。

周大疤闷声道：“队长，那……那村子里的老的小的……”

黄金镐没等他说完，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雪：“各班回去点人。一炷香后，堡门口集合。”

那几个班长互相看了看，没敢再多问，各自散了。

院里又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各班的人聚拢到自己班长身边，压低声音嘀咕着，分干粮的分干粮，检查家伙的检查家伙。

有人从怀里摸出把短刀，就着微弱的雪光，在袖子上蹭了蹭。有人把枪栓拉开，又推上，那“咔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刘二愣站在自己那班人跟前，看着那几张年轻的脸，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个新补进来的小伙子，瞧着不过十七八岁，怯生生问：“刘哥，咱……咱这是去哪儿？”

刘二愣没答话，只把那袋干粮往他怀里一塞：“跟着走，啥也甭问。”

那小伙子抱着干粮，愣愣地看着他，还想问，刘二愣已经转身走了。

一炷香后，堡门口。

几十号人黑压压站了一片，各班班长站在排头，等着。风还在刮，雪还在落，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堡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

中岛站在门里，身后是那三十个荷枪实弹的曰本兵。他脸上那道疤，在惨淡的天光下，像条僵死的蜈蚣。他盯着黄金镐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黄金镐。”

黄金镐上前一步，躬身道：“中岛太君。”

中岛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矢村少佐说了，这次要粮，要的是规矩。让那些村子知道，皇军要的，不能不给。”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要是不给，你知道怎么办。”

黄金镐低着头，盯着地上冻硬的雪，盯着中岛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那皮靴跟他脚上那双沾满雪泥的破棉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明白。”他哑声道，“小的明白。”

中岛点点头，退后一步，朝那三十个日本兵挥了挥手。那三十个人悄无声息地散开，隐进堡门两侧的黑暗里。

黄金镐直起身，朝那几十号人摆摆手：“走。”

他说完，第一个挤出堡门。

外头的风雪更大，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辨了辨方向，往东边那条被雪半埋的官道走去。

后头的人呼啦啦跟上去。脚步声杂沓，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咯吱咯吱响成一片。

走出几十步，马三紧走几步凑到他身边，低声道：“队长，后头……中岛太君他们好像都跟着呢。”

黄金镐没回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马三又问：“那……那咱们真烧啊？”

黄金镐忽然停住脚步。马三险些撞上他后背，赶紧收住脚。

黄金镐转过身，盯着马三。风雪里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可那眼神，却让马三心里一颤。

“马三，”黄金镐开口，声音不高，“你跟着我也有日子了。你告诉告诉我，咱们是什么？”

马三愣住：

“咱们……咱们是……”

“咱们就是狗。”黄金镐打断他，“狗就得听吆喝。让咬谁咬谁，让咬多狠咬多狠。咬完了，肉是主人的，骨头才是咱们的。明白不明白？”

马三喉结滚了滚，没敢答话。

黄金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声音从风雪里飘回来，飘飘忽忽的，听不真切：“走吧。早完事，早回来。回来晚了，连骨头都凉了。”

风雪里，那几十道人影越来越小，渐渐被白茫茫的雪雾吞没。

堡墙上那盏马灯的光，照不到这么远。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惨白，和永不止歇的风声。

堡门里头，中岛站在那盏马灯下头，望着那几十道人影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一个曰本兵凑过来，低声道：“中岛队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中岛没回头，只望着远处，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不急。等他们烧起来，咱们再动。”

那曰本兵点点头，退回去，隐进黑暗里。

中岛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堡里走。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那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天还是黑的，白毛风还在刮。

走出哨堡的那几十道人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有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惨白的光，分不清是雪光还是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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