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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堡门驱犬风雪催征（第1页）

黑山嘴哨堡的清晨，日头还黑着。

说是清晨，其实跟夜里也没甚分别——一样的黑，一样的冷，一样的白毛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只是堡墙上那盏马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风雪里摇摇晃晃，照着墙根底下那几撮人影。

黄金镐站在库房门口，把那双冻得发僵的手拢在袖筒里，跺着脚。脚上那双棉靴是新的，可里头垫的乌拉草早踩实了，不顶事，脚趾头还是麻。他往手心哈了口气，气一出嘴就冻成白雾，散得干干净净。

马三从库房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包袱，凑到跟前低声道：

“黄队长，干粮分好了。八个班，每班一袋杂合面饼子，冻得硬邦邦的，路上得就着雪啃。还有……”他左右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火油。按您吩咐，备了五桶，让各班分开带着。太君那边……没敢让知道。”

黄金镐接过那装着火油桶的褡裢，在手里掂了掂，眉头拧着：

“各班班长都知会了？”

“知会了。”马三点头，“胡家营、沙泉村、老鸹窝，一趟过。先要粮，要不着就……”他做了个手势，没往下说。

黄金镐把褡裢甩上肩头，抬脚往院里走。

院里黑压压蹲着几十号人，缩着脖子，裹着各式各样的破袄烂絮，三五成堆，像一群冻僵的鹌鹑。见黄金镐过来，那几堆人里陆续站起几个，迎上前来。

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姓周，都叫他周大疤，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嘴角，瞧着凶，可人倒是憨厚。他走到黄金镐跟前，闷声道：

“队长，胡家营我熟，前年去过。村长姓赵，六十来岁，膝下俩儿子，都让征去当民夫了，就剩个老婆儿陪着。那村子穷，去年征粮时就刮过一遍，这回……怕是连耗子都饿死了。”

黄金镐没接话，只盯着他看。那目光沉沉的，看得周大疤心里发毛。

“周大疤，”黄金镐开口，声音不高，“你手底下管着几个人？”

周大疤一愣：

“八个……不，九个。上月补了个新丁。”

“九个。”黄金镐点点头，“这九个人，你带出去，能带几个回来？”

周大疤脸上那道疤抽了抽，没敢答话。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精瘦，家里排行老六，人称六猴子。

他眼珠子活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嘿嘿笑了两声，凑到黄金镐跟前：

“队长，您这话问的……咱出去是为皇军办事，又不是去送死。老百姓手里又没枪，还能翻了天不成？”

黄金镐瞥了他一眼：

“六猴子，你手底下几个？”

“八个，八个。”六猴子赔着笑，“都是老人儿，机灵着，不碍事。”

“机灵？”黄金镐嗤笑一声，“机灵就好。到了地方，你打头阵。”

六猴子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想说什么，黄金镐已经越过他，走向下一个。

这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姓刘，人喊刘二愣。他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可那眼神有些发飘，见黄金镐过来，喉结滚了滚。

“二愣，你手底下几个？”

“七……七个。”刘二愣声音发紧，“有两个是新补的，还没出过差。”

“没出过差正好。”黄金镐盯着他，“这趟让他们开开眼。”

刘二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黄金镐已经转过身去，朝那几十号人摆摆手：“都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再蹲下去，一会儿出了堡门，腿可就不是自个儿的了。”

那几十号人这才站起来，跺脚的跺脚，搓手的搓手，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杂沓的声响。有人从怀里摸出半块饼子，掰成几小块，分给身边的人。有人掏出烟袋，想点烟，可惜风太大，点了三次都没点着，骂骂咧咧地又把烟袋揣了回兜里。

黄金镐走到院门口，往堡门方向望了望。那边黑漆漆的，只有堡墙上那盏马灯的光，照出一小片惨淡的亮。亮光底下，站着几个人影，穿着军大衣，背着枪，一动不动。

马三跟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道：

“中岛太君那边……都准备好了。三十个皇军，机枪两挺，说是等咱们得手了，他们再上。”

黄金镐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边看。那几个人影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脸，可那股子冷冰冰的杀气，隔着老远都能觉出来。

马三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队长，中岛太君说了，让咱们先动手。要粮，要不着就烧，烧完了他们再进去‘清剿’。说是……说是这样老百姓恨的是咱们，不是皇军。”

黄金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可在这寂静的院里，听着格外刺耳。马三愣了愣，没敢再问。

黄金镐转过身，朝那几十号人摆摆手：

“各班班长，过来。”

周大疤、六猴子、刘二愣，还有另外几个班长，呼啦啦围过来。黄金镐蹲下，用手指在雪地上划了几道：

“胡家营在东，沙泉村在东南，老鸹窝在最南边。咱们先去胡家营。到了地方，各班散开，围住村子。周大疤，你带人堵村口；六猴子，你绕到后头，别让人从后山跑了；刘二愣，你跟着我，进村找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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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记住了，先要粮。要着了，就走人。要不着……”他声音沉下去，“就烧。从村头往村里烧，一家一家烧过去。烧完了，撤出来，后头的事不用咱们管。”

孙猴子眼珠子转了转：“队长，那要是……老百姓跟咱们动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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