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捧着那两颗种子,走出落枫谷。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那棵歪脖子桃树还在开花,那些风露珠还在生长,那口潭水还在发光。那些金色的光点还在枝叶间跳跃,像一群顽皮的孩子,又像一群慈祥的老人。
她也不用回头。
因为那些光,已经种在她心里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大哥还靠着树干坐着。
他的腿还在抖,握着柴刀的手却没有松。陈炎依然昏迷,靠在他身边,呼吸平稳了许多。
郑胜善一直望着落枫谷的方向。
望着那片光,望着那棵树,望着那口潭。
望着妹妹走出来的那条路。
当郑秀的身影出现在老槐树的光晕里时,他忽然笑了。
“回来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从城里回来时那样。
郑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那两颗种子放在他掌心里。
一颗桃核,小小的,圆圆的,带着粗糙的纹路。
一颗风露珠的种子,淡青色,像凝固的露水。
“哥把它种下去。
郑胜善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两颗种子。
它们很小,很轻却烫得厉害。
不是火的那种烫。
是太阳晒过的泥土那种烫。
是灶膛里刚添的柴火那种烫。
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下地干活时,父亲把锄头递到他手里,掌心相碰时那种烫。
他忽然想起郑安蹲在潭边种树的样子。
那时他还年轻,事人都说他傻子,还会跟人说话。他蹲在那里,用手捧了潭水浇下去,嘴里哼着那些没人听得懂的歌。
种完之后,他抬起头,对着潭水中央傻笑。
你们也好好睡。我不吵你们。
郑胜善当时觉得他傻透了。
一棵野树,至于吗?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傻。
那是这片土地上,最老最老的规矩——
把种子埋下去,然后等。
等它发芽,等它长大,等它开花,等它结果。
等它把根扎进土里,扎得深深的,深到谁也拔不出来。
郑胜善撑着老槐树站起来。
那条腿还在抖,抖得厉害。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只是握着那两颗种子,一步一步,往认养地走去。
认养地就在老槐树旁边不远。
那块地是林薇认养的,她埋下的那颗栗子正在发芽。地边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林薇阿姨的栗子,它会跟着太阳长哦。
是郑安写的。
郑胜善在那块地旁边蹲下来。他没有用锄头。
他用手指,一点一点,把土挖开。
土很硬是盐碱地,挖起来费劲。他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皮,血渗进土里,和那些干硬的土块混在一起。
但他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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