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站在老槐树下,苍天之眼的光落在她脸上。
不烫。
像冰凉的秤砣,压在心口。
她以为自己会怕。二十七年前第一次离家时怕过,三年前被骗光三十七万时怕过,落枫谷独自面对吴教授时怕过。
但此刻,她低头看见自己脚上那双沾满干泥的胶鞋——鞋底磨薄了,边沿还糊着今早惠心在田埂上挑泥时甩上的湿土,忽然就不怕了。
母亲临终攥她的手,指甲掐进肉里,枯瘦的手骨硌着她的掌心:
秀儿……记住,在外头再难……死也别卖老家的根…
那时她不懂。
以为根是地契,是后山那块谁也说不清的祖产,是母亲弥留之际说不囫囵的糊涂话。
她在那张欠条上摁手印的时候没哭,被投资学长拉黑的时候没哭,在绿皮火车上站了七个多小时、脚肿得塞不进胶鞋的时候,也没哭。
是大哥一瘸一拐冲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抢过行李袋、把她往老屋里拽的那一刻,她才哭出来。
“天塌下来有哥顶着。
大哥说这话的时候,正把她治腿的钱赔光的消息咽进肚子里,像咽一块带刺的馍。他没提腿,没提钱,只说:
人回来,比啥都金贵。
郑秀闭上眼睛。
一瞬之间,许多画面涌上来。
二哥蹲在后院那棵歪脖桃树下,粗糙的手掌贴着树干,嘴里哼着那首从没人听懂、也从未听过的无词歌谣。小白狐狸蜷在他脚边,尾巴盖住鼻尖,发出咕噜咕噜的、仿佛代代相传的安宁。
他给树唱了二十多年。树活了,狐狸来了,仙祖的野栗子滚进他筐里,他还傻笑着分给过路的娃娃。
他不知道这叫“守护”。他只知道那棵树怕疼。
姐姐郑玥坐在祠堂门槛上,秋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头,掌心托着郑垚小小的脚丫,地脉图的金光映在她安静的脸上。
她的记忆还没完全回来,常常分不清去年和前年,但那天她忽然说:
“妹,我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指着落枫谷的方向,那里有棵草,是我醒过来那天你种的。它活了。
郑安趴在网店小学的桌沿,奶声奶气地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他偷偷把野山楂塞给小胖,小胖的书页上画着只狐狸,尾巴尖勾着片枫叶。
番茄苗在风里晃了晃叶子。
惠心撑着腰站在菜畦边,大哥蹲着给她挑鞋里的泥,嘴里还贫:你这脚金贵,踩坏了我儿子该闹脾气了。
她笑着往他嘴里塞了块糖。糖纸在风里打了几个旋,落在刚翻松的土垄上,亮晶晶的。
林薇弯下腰,把一颗沾着泥的栗子埋进认养地的土缝里。
“我也认养一分地吧。
“不用你们种,我自己来。
“就从给这颗栗子浇水开始。
郑秀睁开眼。
苍天之眼依然悬在黑水镇上空,苍白火焰在心路尽头舔舐着残存的光点,蚀脉军团沉默地合围,祠堂上空那道火柱与泉光的僵持,每一秒都在榨干所有人的气力。
但她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是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之后的、轻轻的、如释重负的笑。
“你烧吧。
她对着天空中缓缓垂落的苍焰,第一次,主动开口。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烧完了,你会发现——”
“根还在。
根在。
根在大哥那条跛了十八年、却一步都没有后退过的右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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