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该不会是一夜没回去,一直在这里吧?”
他仔细看去,这才注意到老人披肩和帽子上积累的厚厚雪沫,以及她呼出的白气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状态。
难怪他刚才没有立刻发现,她几乎与这雪景化为了一体!在这能冻裂石头的严寒中露天待上一夜?这简直不可思议。
“放心,冻不着老婆子我。”
英格丽似乎看穿了他的惊骇,嘴角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一次发觉,湖边破晓前的寂静,竟能让人心神如此清明透彻,仿佛能听见冰层下鱼群的私语。”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孩子,你不会真以为,你们家窖藏的那些温和的、给节日助兴用的酒浆,就能让一个喝了一辈子真正烈酒的老婆子找不着北吧?”
“呃……”
托尔比约恩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挠了挠被帽子覆盖的后脑勺。
“我活的年头,见过大海吞没山峦般的浮冰,听过冰川崩裂时如同世界末日般的轰鸣,也尝过你们年轻人想象不到的、真正属于勇士和先民的酒。”
英格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追忆,
“那酒,是用最烈的黑麦反复蒸馏,在橡木桶里陈放经年,汲取了森林和时间的魂魄。入喉如吞火炭,炽热灼烧,仿佛要把血液点燃;可那灼烧过后,留下的却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沉的、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温暖,一种让你敢于直面任何严寒、任何困境的豪勇之气。那才配叫‘酒’,是流淌的火焰,是液体的勇气。”
说着,她竟从厚重的披肩内层,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扁平的、银灰色金属酒壶。
酒壶不大,表面有磨损的痕迹,却泛着一种历经岁月打磨后的温润光泽。
她拧开壶盖,一股浓烈、醇厚、带着橡木和某种香料气息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竟似暂时驱散了周遭的一部分寒意。
她将酒壶递向托尔比约恩。
“拿着,尝一小口。别像喝水那样。”
她的眼神带着鼓励,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许,
“酒这东西,是人类最奇妙的发明之一。它能麻痹感官,也能唤醒记忆;能让人软弱,也能赋予人平日里没有的勇气。它流进血管,有时能带你触摸到那些被日常琐碎掩盖的、更深层的情感。老婆子我能在这里安然度过寒夜,它功不可没。而你,或许也需要它来打开一扇门,一扇通往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之门。”
托尔比约恩本能地想摆手拒绝。他一向饮酒节制,更不喜过于刺激的烈酒。
但面对英格丽——这位村中最具智慧、也最神秘的长者——那笃定而深邃的目光,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这不是简单的邀请,而是一种……测试?
或者说,一种古老的仪式?
他迟疑着,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冰冷的金属酒壶。
入手沉甸甸的。
他学着记忆中那些豪饮者的样子,屏住呼吸,将壶口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然而,就是这一小口!
仿佛不是液体,而是一团活的、暴烈的火焰猛地窜入口腔!
难以形容的辛辣、灼烧感瞬间炸开,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和火针同时刺击着他的舌苔、上颚、喉咙!
他完全无法控制,剧烈地咳嗽起来,弯下腰,脸涨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刚入口的那点酒液大部分被喷在了面前的雪地上,瞬间将白雪灼出一个小坑,升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热气。
“咳!咳咳!不行……太……太烈了!这酒……!”
他喘息着,声音嘶哑,感觉整个食道都在燃烧。
“哈哈哈……”
英格丽的笑声在寂静的湖边格外响亮,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
“一看就是没经历过真正的‘北方之火’(Nordlysensild,指极光般凛冽的烈酒)。跟它比起来,你平时喝的,不过是兑了蜜的温水罢了。在我眼里,你这反应,还像个没断奶的娃娃呢。”
“是……是,奶奶说的是……”
托尔比约恩狼狈地抹着眼泪,甚至下意识地抓了一小把干净的雪想塞进嘴里缓解灼烧感。
“孩子,烈酒的奥义,从不在于那一瞬间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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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丽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教导的意味,
“而在于承受那最初的灼烧之后,那份在口腔、喉头、胸腔乃至全身蔓延开来的、绵长而深厚的暖意与力量。清酒柔顺,品其雅致;烈酒刚猛,得其精神。你刚才太急,被它的‘形’吓退了,未曾触及其‘魂’。来,按我说的,再试一次。这一次,不要抗拒它,感受它,然后慢慢接纳它。”
她把酒壶又往前递了递。
托尔比约恩看着那小小的壶口,心有余悸。但看着老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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