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讲堂,屋内弟子们正在整理经卷,我走到自己位置前放下布包。
刚坐下不久,一名年轻弟子端着木盘走来,将一盏热茶轻轻放在我桌上。“叶师兄,昨儿田里那事,大家都念着你呢。”他说话时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几人也停了手里的活。有人抬头看我一眼,又迅速低头继续翻书,但神情已与往日不同。
我没有应话,只点了点头。他知道我不喜张扬,便也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可不过片刻,另一个弟子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块湿布,径直走向挂在墙上的灌溉轮值表。他踮起脚,把旧黄纸揭下,换上一张新誊的。这张纸字迹工整,边角压得平展,七条细则一条条列得清楚。末尾还按着五个指印,墨色未干透。
“李师兄和赵师兄今早一块来的,亲手写的。”那弟子一边擦拭木架一边说,“他们说,往后每月初一都要重新核对一遍,若有增减,提前三日公示。”
我看着那张新表,没说什么。这规矩不是我定的,我只是说了几句实在话。可如今它被挂在这里,成了大家愿意遵守的东西,心里倒觉得踏实了些。
到了午间斋堂,情形更不一样了。以往各依资历分桌而坐,老弟子居前,新人靠后,中间隔出无形的界线。今天却见几拨人凑在一处,围成大圆桌。李师兄坐在当中,身旁正是昨日争水的灰袍弟子赵师弟。两人面前各摆一碗饭,边吃边谈。
“你提的那个应急渠想法不错。”李师兄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对方碗里,“明日我去值阵,顺道报给管事,看能不能划片地试挖一段。”
赵师弟连忙道谢,“若真能成,以后像三叶青莲这种临产药材,也不至于抢水争时了。”
旁边另一人接口:“不如再设个‘急用药单’,由丹房每月初发布,列入名单的可优先申报用水。”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点头。有人拿筷子蘸水在桌上画图,商量怎么分流引水;还有人说起自己种的药性周期,主动提出可以错开轮次。整个斋堂没有高声叫嚷,也没有冷眼旁观,人人都有话说,句句都落在实处。
我端着饭碗坐在角落,听着他们议论,一口口把饭吃完。没人特意来敬我,也没人刻意回避。那种感觉就像春雨落进土里,不响不动,却让根须慢慢舒展开来。
傍晚时分,讲经堂照例聚众听法。主讲的师兄还没到,众人便在席间低声交谈。忽然有个声音轻轻响起:“叶师兄常读《安忍品》,要不今日由你代讲?”
我抬起头,说话的是个中年弟子,平日少言寡语,此刻却正望着我,眼里有几分期待。周围安静下来,不少人转过脸看我,没人反对,也没人起哄。
我本想推辞,可看见他们的眼神,终究还是站起身。走上台前,拂了拂袖口,开口说道:“今日讲《安忍品》第三章:‘何为忍?非压怒于心,乃明事理之先后,知轻重之取舍。’”
底下一片静默,只有风穿过窗棂的轻响。
我继续往下讲:“譬如二人争水,一人说资历深,一人说药材紧要。若只论长短,必生嫌隙。可若先问其所求——一个要秩序,一个保成果——则可知二者皆非恶意。此时不判对错,只立新规,使各有所依,方是真忍。”
说到这儿,下面有人轻轻“嗯”了一声。我扫了一眼,是赵师弟,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像是在回想早晨的事。
我又举了几例,都是日常修行中常见的摩擦:争用炼器炉、抢占打坐方位、传功时误解口诀……每说一条,底下便有人点头,或小声附和一句“确实如此”。
讲到一半,夕阳斜照进来,光线横穿整个讲堂,落在后排一位老弟子身上。他闭着眼,手扶膝,听着听着竟微微笑了。等我收住最后一句“故忍者,不再退让,而在通达”,他才缓缓睁开眼,朝我颔首。
没人立刻起身离开。直到外面钟声响起,宣告讲经结束,大家才陆续站起来。临走时,好几个人停下脚步,在我席位前短暂停留。
“叶师兄,明日我要移栽一批寒骨藤,怕土温不够,能不能借你那块蕴灵石温养半日?”“去吧,就在蒲团下第二块,你自己取便是。”“多谢!改天我给你带些新采的露心茶叶。”
另一个弟子说:“刚才你说的‘通达’二字,我想了半日。其实我们以前也不是不懂,就是没人愿意先低头。”我说:“低头不丢人,僵着才伤人。”他笑了笑,走了。
天色渐暗,讲堂里只剩我和几个值夜的弟子收拾蒲团和经卷。我正准备离开,忽听得身后有人叫我名字。回头一看,是早上换表的那个年轻弟子,手里捧着一本薄册子。
“这是我抄的新规汇编。”他递过来,“我想着,既然有了新办法,不如都记下来,以后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也能看。”
我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西方教日常事务协理章程(初稿)”。字迹虽稚嫩,却一笔一划极认真。后面还附了灌溉、用药、共修、值勤四类常见问题的处理流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写得好。”我说,“明天交给管事看看,若可行,就刻成木板,放在入口处。”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真能行?”“你写了,我就信你能做到。”
他用力点头,抱着空册子跑出门去,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本册子。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将讲堂中央那盏油灯吹得晃了晃。火苗偏了一下,映在墙上的人影跟着动了动。
这一天没有大事发生。没有人突破境界,也没有外敌来袭。只是几块田里的水流顺畅了,几张嘴说出的话不再带刺,几张脸在吃饭时终于能对着笑一笑了。
但我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从前弟子之间遇事,要么硬扛,要么找长辈告状,要么私下结怨。现在他们开始学着坐下来谈,问彼此到底想要什么,然后一起想办法。这不是谁强压谁的结果,而是有人试过了,发现路走得通,便有人跟着走,越走越宽。
我不是什么长老,也没权下令。可今天他们在遇到纷争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告状,不是争吵,而是“要不要按叶师兄说的办法试试”——这份信任,比任何法宝都重。
我走出讲堂,夜风拂面。头顶星河淡淡,月牙挂在东檐上方,照得院中石径泛白。远处灵田方向传来轻微的水声,那是新开的岔渠在缓缓流动。
刚走到居所门口,又见一人迎面走来。是李师兄,手里提着个小竹篮。
“给你。”他把篮子塞进我怀里,“三叶青莲今早结的露珠,熬了半盅膏,听说对凝神有好处。赵师弟非要我送来。”
我低头看,篮子里是个青瓷小罐,封口贴着符纸,写着“敬赠叶师兄”四个字,笔迹陌生,却很工整。
“替我谢谢他。”我说,“也谢谢你。”
他摆摆手,“该谢的是我们。这一回,没闹起来,挺好。”
我们站着说了几句闲话,他便走了。我开门进屋,把罐子放在案头,顺手拉开抽屉,想找个干净布包起来。手指触到底层时,碰到了一块硬物——是那天闭关后剩下的半截墨条,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朱砂。
我拿出来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又翻出一张空白黄纸,蘸墨写下几行字:
“凡教内争执,先问诉求,再查旧规,若有漏洞,集议补之;决议公示,签字为凭,后续执行,专人记档。”
写完读了一遍,觉得还不够,又添了一句:“主持之人,不代裁断,只助梳理,使各方自决。”
这是我今天讲经时没说出口的话,也是我心里真正相信的规则。
我把这张纸折好,插进那本年轻弟子送来的章程册里,合上,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明日送去管事处时,我会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今天在场所有人一起走出来的路。
屋外,虫鸣渐起,夜露降下。讲堂方向仍有灯火,那是值夜弟子在抄录今日讲义。
我吹熄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唯有窗缝漏进一线月光,斜斜打在桌面上,刚好落在那本册子的封皮上。
喜欢洪荒系统:开局答盘古题请大家收藏:()洪荒系统:开局答盘古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丑塔 暗演05 综影视之清菡 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希望之路:穿越古代的挑战 [崩铁]犬系半妖如何在神策府合理发癫 无尽之海:开局一座女帝岛! 快穿甄嬛传的爽翻人生 团宠小军医,我跟你的器官聊聊天 女友母亲怀孕 李世民:选你当官,你怎么邪修啊 (综漫同人)江雪仍未暗堕 汉贾唐宗 抢我姻缘?重生孤女人美路子野 我以凡体渡神劫 律政先锋:这个律师正的发邪! 在聊斋世界当美人 替嫁后招惹了疯批权臣 夫人要和离 [综英美]亚路嘉也想成为蝙蝠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