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
所谓大厅,不过是个宽敞些的砖石屋子,梁柱被年深月久的潮气与烟火气熏染得乌沉沉的。
一股子穿堂风裹着纸张陈旧的霉味和隐约的汗馊味,在空阔堂内打着转儿。
几束光从破漏的房顶筛下,吝啬地照亮空中浮动的微尘,却照不透堂里沉甸甸的气氛。
一群胥吏静悄悄地杵在大厅正中,齐刷刷低垂着个头,眼观着鼻,鼻观着心。
脚下却仿佛生了草稞子,脚跟儿不自觉地在地面碾磨,小步小步左摇右晃着。
耳畔只余下案台上新县令指间纸张翻动的簌簌声,间或夹杂着他喉间逸出的闷咳。
每咳一声,都像块小石头砸在众人紧绷的心窝子上,晃起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哪有这样上任的?
好好的接风宴不去快活,一头扎进账册堆里查个什么劲?
能查明白么!
角落里,王书吏掀起松垮垮的眼皮,斜乜着缝儿,朝案台后头飞过去一抹。
嘴角枯瘪的肌肉猛地一抽,扯出个微不可查的嘲弄弧度。
瞧瞧瞧瞧,又是个惯会拿腔作势的主儿呢。
把这么一大帮子喘气儿的都拘来干晾着,自个儿搁那看那些个花册子。
若真能叫他从这堆子纸里翻出朵花儿来,那也算他本事。
若是折腾半天啥也瞧不透呢?
王书吏鼻腔里猛地滚出一声短促冷哼。
动静不高,却打破了堂屋里那层死水般的静。
刹那间,各色目光“唰”地一下,跟粘蝇纸似地,全糊在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王书吏是吧?”李景安问,“有何赐教啊?”
王书吏被惊得浑身一哆嗦,老眼瞪得溜圆儿,脊梁骨后头那层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呃……”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挤出个短促的颤音儿,脸上堆起两坨极其僵硬的干笑褶子。
“回……回大人!小……小人是想说……说这县里当差的,家里都指着人开灶哩!饭点儿……饭点儿最是要紧!”
“您……您初来乍到的还不晓得,这个时辰,各家婆娘都巴巴在灶台边候着呢,锅盖都得掀烂喽……”
他语无伦次地絮叨着,身子佝偻着,目光像受惊的耗子,一个劲儿往地上钻。
案台后头的李景安,眼皮子都没抬,依旧翻着账页,只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说来,倒是本官处事不周,搅了大家的食时了。”
“罢了,吃饭事大。都先回去吧。”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令人心烦的账目上一敲,“若有甚事,下午再寻诸位回话。”
堂下众人得了这话,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告退,眨眼间走得只剩一地空寂。
李景安木坐着,方才那股撑着的劲儿轰然泄了,整个人像抽了骨的面袋子似的,“咚”一声软塌塌地趴伏在冰冷的案上。
双目无神的看着面前的厚账本子,良久,才从艰难地发出一声叹息。
这都叫什么事啊……
穿越就算了,赶鸭子上架做官也算了,可这云朔县,到底是什么珍惜品种的烂摊子啊?
放眼望去,山高林密,瘴疠蛇虫盘踞。
地倒是够广,可人影稀拉得可怜,散落各处跟撒了把芝麻似的。
村寨林立,一个个门关得比保险柜还紧,地方豪强俨然土霸王。
四邻环伺着剽悍的外族,汉家百姓夹在中间,受着说不出的窝囊气。
路呢?走得骡子都嫌陡。
田呢?看老天爷赏饭。
手艺?勉强算能用。
整个儿一被文明社会遗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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