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付了钱,接过用粗布打包好的两套衣裙,没有多言,转身便走。掌柜的在身后热情地招呼:“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再次回到镇外那处干涸的山沟,你将手中的包袱随手扔到禅垢的脚下,包裹落在干燥的黄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扬起一小片尘土。
“换上。”你命令道,声音平静。你的目光看向别处,给她留出了一点换衣的空间,但姿态中并无任何避讳,仿佛命令她换衣与命令她站立行走一样,天经地义。
禅垢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的包裹。她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捡起那个灰布包袱,解开系着的结,露出了里面那套灰褐色的衣裙。然后,她就在这荒郊野外,在这清晨微寒的空气里,在这除了你之外再无他人的山沟中,当着你的面,开始脱下身上那套来自安东府的蓝色工装。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你一眼,眼神空茫地落在前方的虚空,仿佛正在换衣的,并非她自己的身体。
你背对着她,看似在观察山沟外的情形,但神念却将身后的一切清晰映照在心湖。
直到她将那套蓝布工装叠得整整齐齐,递到你面前,你才转过身,接过来,随意地塞进了你随身携带的那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包袱里。
做完这一切,你才带着她,重新走进了贺林镇。
你们这次的目标,依旧是那家你上次投宿的“王家客栈”。
客栈的掌柜,还是那个面皮白净、眼神精明、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他正站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你,脸上立刻堆起了比昨日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显然,昨日你爽快付钱、又独自占据上房的行为,给他留下了“豪客”的印象。
“哎哟!客官您又来啦!真是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他放下算盘,快步从柜台后绕出来,哈着腰,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这次是打尖还是住店?上房一直给您留着呢!”
“住店。”你淡淡地说道,同时从怀里掏出几块分量十足的碎银子,随手扔在了柜台的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间上房,清净点的。”
掌柜的眼睛顿时一亮,手脚麻利地收起银子,掂了掂分量,笑容愈发灿烂:
“好嘞!客官您放心,天字号房,最是清净敞亮!小的这就带您上去!热水、热茶马上给您送到!”
你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那副殷勤的嘴脸,带着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禅垢,径直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有些老旧,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响。
再次回到这间熟悉的客房,你有一种回到了临时据点的感觉。房间的陈设与昨日无异,简单的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脸盆架。
你推开临街的窗户,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房间内积存了一夜的沉闷气息。楼下的街道已经彻底苏醒,各种叫卖声、交谈声、牲口的嘶鸣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混杂成一片充满市井生命力的嘈杂音浪,扑面而来。
你站在窗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的各色人等。贩夫走卒,行商旅客,本地居民……他们中的许多人,其生计都与“大乘太古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为其提供物资,或是从其信徒手中赚取银钱。
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镇,实则是那个盘踞在落雁塬的邪教组织赖以生存、汲取养分的毛细血管之一。
禅垢像个没有生命的幽灵,安静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背对着窗户,面朝墙壁,一动不动,仿佛与那片阴影融为了一体。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脚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她却始终站在线的阴影一侧。
你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那个粗陶茶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壶隔夜的凉茶。你也不在意,取过一个倒扣着的粗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颜色深褐,散发着一股劣质茶叶特有的、略带焦糊的苦涩气味。
你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这茶的滋味,与安东府那边精心炒制、甚至开始尝试新法烘焙的茶,相差甚远。
放下茶杯,你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背影上,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你转过头,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语气,对着那个背影说道:
“怎么,还吃不惯这穷地方的杂粮饭?”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要是实在咽不下,待会中午,我可以带你回安东府食堂吃。反正——”你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来去吃个饭,也就最多半个时辰的事。”
你的语调轻松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同伴午餐的偏好,甚至带着点迁就的意味。
但这句话,落在禅垢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在她那片死寂空茫的意识之海中,掀起了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细微涟漪。
回……安东府?
那个有着明亮宽敞食堂、堆积如山食物、人人脸上带着笑容、充满了让她陌生又隐隐感到一丝“向往”的生机的地方?
仅仅因为……吃不惯这里的饭?
她依旧背对着你,站在阴影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但你那超越常人的敏锐感知,却捕捉到了她背部肌肉在那一刹那,几乎不可查的紧绷,以及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是对“安东府”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与她过去几十年灰暗人生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的微妙触动。虽然这触动细微如蛛丝,短暂如电光,瞬间便被她那被强行塑造的麻木所覆盖、吞没,但它的确存在过。
这就够了。
窗外的日头越爬越高,阳光越来越烈,透过窗棂,在房间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也将角落里禅垢的身影勾勒得更加清晰。她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与这间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的客房格格不入。
时间悄然流逝,临近午时,你的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却不容忽视的“咕咕”声。你恍若未觉,从椅子上站起身,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随着舒展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没有去看角落里的禅垢,仿佛自言自语般,用一种带着几分随意、几分玩味的语气说道:
“有些饿了。这贺林镇的吃食,终究是粗陋了些。”
你踱步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多起来、赶着回家或找地方解决午饭的行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落在禅垢那僵硬的后背上,语气轻松地提议道:
“想不想吃海鲜?安东府食堂今日,听说有刚捞上来的鱼虾。”
你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慵懒,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禅垢那潭死水般的心湖。
海鲜?
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关中内陆,成长于以“苦修”为名、实则物质匮乏的“大乘太古门”,几十年来饮食不外乎白米、斋菜、上一次吃荤腥还是跟着你在食堂开荤的“苦修者”来说,这两个字是如此的陌生,又是何等的……遥远。那是只有偶尔从东南来的行商口中,才能听到的、属于遥远海滨的新奇词汇。
虾?蟹?那是什么滋味?她从未尝过,甚至很少去想象。
然而,她的身体依旧僵硬,背影依旧沉默,仿佛你的话只是掠过顽石的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你对此毫不在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猎物细微反应的趣味。
“罢了,问你也是白问。”你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一个无趣的游戏,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走吧。带你去尝尝。”
话音未落,你已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禅垢身侧,再次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天幕直播:带着老祖宗们玩遍诸天 龙门秘录 亡国公主靠考古直播续命 科举:寒门毒士 后宫御宴 将皇宫里的母猪统统肏服在我的胯下 龙皇崛起:我,蛟龙奥鲁古 ABO百合futa水仙 女帝洛璃的烦恼 穿越成寡妇,我的媳妇竟然是男的 伏羲异世录 我是坏女人!你们干嘛争着宠? 苏塘镇的情爱回忆1998 女主角过于帅气 前夫哥你病得不轻啊! 我高考落榜去当兵 十二门徒书:黑胶皇后阿狸 真武辰尊 师生心理学江湖:对话手册 美女同桌总掐我,从抵抗到真香 雨涌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