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袍紫衣、浑身挂满“零碎”的公子哥一进门,那双因酒色过度而布满猩红血丝、瞳孔都有些涣散的眼睛,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不耐与被打扰了极致享乐的巨大不爽,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静室。当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瘫坐不动、气息奄奄、几乎被他忽略的姜聚诚(或许在他醉眼朦胧中,那只是个穿着普通、瘫倒的老道童?),最终落在你——这个陌生、年轻、衣着朴素(月白细棉布长衫)、气度却莫名沉静的“年轻人”身上时,那不耐与不爽立刻转化为浓浓的鄙夷、轻蔑与一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少爷跑一趟”的恼怒。他显然没认出(或者根本不在意、也没想过要去辨认)瘫坐在一旁、与他记忆中那个威严如神、高高在上的“老祖宗”形象天差地别的姜聚诚此刻的状态。
他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你,以一种极其傲慢、拖长了语调、带着浓重枼州本地口音与酒鬼含混的腔调,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你——就是那个从什么云州来的……土包子?姓杨的?”
他打了个带着隔夜食物发酵气味的响亮酒嗝,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劣质脂粉与身毒女子身上的奇异香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听说……是你要见我们?怎么,是觉得在云州那种穷乡僻壤混不下去了,想来我们枼州这花花世界,巴结我们姜家,讨口饭吃,谋个前程?”
他一边说,一边似乎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说服力”与“优越感”,故意用更加夸张、粗鲁的动作,在怀中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身毒女子身上用力揉捏、抓握,引来女子带着痛楚的惊呼与压抑的啜泣。他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淫邪地哈哈笑了起来,故意炫耀般对你扬了扬下巴,仿佛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收藏品”:
“看到没?小子!这才是真正的极品货色!人间绝品!老子花了大价钱,托了关系,从身毒那边千里迢迢弄回来的正宗‘鼎炉’!跟你们中原那些扭扭捏捏、假正经的娘们可不一样!她们的身子,啧啧,可是经过身毒那边最有名的大神庙里,最高阶的大祭司,用秘法亲自‘开光’、‘加持’过的!玩起来,那叫一个带劲,一个销魂蚀骨!保证让你这从穷地方来的土包子,大开眼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极乐’!哈哈哈!”
他似乎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自己“见多识广”、“品味超凡”,竟借着酒意和一股想要在这个“土包子”面前炫耀、践踏其尊严的莫名冲动,一把将右边那个吓得魂不附体、泪流满面的身毒女子,粗暴地朝你的方向猛力推搡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浪笑着,言语污秽不堪:
“来来来!小美人,别怕!给这位从山沟里爬出来的杨公子,好好‘表演’一个你们身毒的绝活儿!跳个‘蛇舞’也行,唱个‘艳曲’也罢,让他也见识见识,咱们这枼州城的‘富贵’与‘风流’!开开荤,去去土气!哈哈哈!要是伺候得杨公子舒服了,本少爷重重有赏!”
那身毒女子惊叫一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失去平衡地扑向端坐不动的你,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与哀求,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你坐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在那女子带着浓烈异香与惊恐颤抖的躯体,即将扑倒在你身上、污浊的泪水几乎要溅到你月白衣衫的刹那,你嘴角,反而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奇异的弧度。那不是欲望,不是嫌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顶尖的博物学家在野外突然发现一株罕见却畸形的植物标本,或者最苛刻的美食家在宴席上看到一道工序繁复、用料奢华、却注定败坏胃口的新奇菜肴时,那种混合了纯粹理性的审视、挑剔、评估与一丝搔到痒处的笑意。
你没有理会姜天潮那充满挑衅、炫耀与污言秽语的表演,也没有去看旁边那个痴肥如球、从进门起就只顾着抱着一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油腻烧鹅腿埋头猛啃、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天塌下来也要先填饱肚子的姜天安,和那个浓妆艳抹到像糊了一层腻子、眼神轻佻媚俗、正用挑剔而势利的目光快速打量你的衣着打扮、随即毫不掩饰地露出浓浓不屑与鄙夷神色的姜天虹。
你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了那个被当做玩物与羞辱工具、推到你面前还瑟瑟发抖如秋风落叶的身毒女子身上。
然后,你动了。
你的动作并不迅疾如电,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从容、优雅,带着一种研究样本的精准。伸出手,不是去搀扶,也不是去格挡,更非轻薄,而是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古董商人在鉴定一件刚出土、沾满泥污的器皿,或是药材铺里老师傅在评估一株带有毒性的罕见草药,一把扣住了那女子纤细却异常柔韧、带着常年舞蹈训练痕迹的手腕,指尖传来她因恐惧而冰凉的体温与剧烈搏动的脉搏。微微用力,一股巧劲送出,便将她拉得一个趔趄,身不由己地、轻飘飘地跌入了你的怀中,坐在了你并拢的膝上。
“啊——!”女子又是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叫,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身体瞬间僵硬如铁,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那双充满了异域风情、如同受惊林鹿般的浅褐色眼眸,写满了无尽的恐惧与茫然,死死地盯着你近在咫尺、平静无波的脸,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丰满的胸膛因极度惊吓而剧烈起伏,浓烈的、甜腻到发齁的异香混合着冰凉的汗味,更加刺鼻地涌入你的鼻腔。
你无视了她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恐惧,也无视了周围那几道或充满鄙夷等着看好戏(姜天潮)、或麻木不仁只顾吃喝(姜天安)、或嫉妒轻蔑(姜天虹)的目光。你的神情,在女子跌入怀中的刹那,迅速变得专注而“专业”,仿佛一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者,瞬间屏蔽了所有外界干扰,开始对你怀中的“研究样本”进行细致的、现场的“品鉴”与“教学”。
你的左手,依旧松松地揽着她那因极度紧张而僵硬如石的腰肢(隔着薄纱,你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薄薄皮肤下迥异于中原女子、柔韧而充满弹性的肌肉线条与潜藏的力量感),你的右手,则如同一只最精准、最稳定、也最冷静无情的“探针”或“解剖刀”,开始了你的“现场品鉴教学”与“真相揭露”。
你先是伸出拇指和食指,以捏合鉴定珠宝或评估皮革般的方式,轻轻捏了捏她裸露的、光滑的手臂肌肤,感受着皮肤的弹性、细腻度、皮下脂肪的厚度与均匀度,以及更深层肌肉的质地与状态。
“啧——”
你立刻发出了清晰而不满的咂嘴声,仿佛品尝到了劣质茶叶,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嫌弃”,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买主,发现自己花了大价钱,却买到了以次充好的赝品。用一种充满了讥诮、怜悯与“科普”意味的平静语气,对早已被你这番“专业”作派弄得有些发懵、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姜天潮说道:
“身毒婆娘?我猜猜……是婆罗教下面,那些专门在供奉‘迦梨女神’或‘难近母’之类性力派神只的神庙里,‘侍奉’香客和祭司,换取所谓‘功德’和微薄施舍的‘庙妓’吧?而且看这身段和眼神里的麻木,还不是大城市大神庙里受过点训练的,更像是从南边那些土邦小神庙、或者干脆是荒野淫祠里流出来的底层货色。或者是……从南边那些土邦王宫里被玩腻了、赏赐给下属、又辗转流落到人贩子手里的舞女?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点,至少皮肤保养得还算过得去,没那么多瘢痕和鞭印。”
你这番冷静到残酷、却又带着惊人细节与“专业”知识的分析,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让原本等着看你丑态、准备继续嘲笑的姜天潮,以及他身后那两个终于从烧鹅腿和鄙夷中稍稍分神、露出好奇与茫然神色的“兄妹”姜天安和姜天虹,都瞬间愣住了,张大了嘴巴。他们玩过、买过、炫耀过不少从身毒、扶南等地弄来的异域女子,但谁会去关心、也根本无从得知这些“玩物”、“奇货”的具体来历、出身和背后的悲惨故事?在他们简单、腐朽而麻木的认知里,外邦女人,尤其是身毒、扶南这些“化外之地”来的,无非是“奇货可居”、“别有一番异域风味”、“可供炫耀”的玩具与消费品罢了。什么“庙妓”、“王宫舞女”,这些词汇背后的血泪与黑暗,完全超出了他们那被酒色财气填满的贫瘠想象。
你没等他们从惊愕、茫然与被戳破“慧眼识珠”假象的羞恼中回神,便开始了更加“深入”、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鉴定”。你的右手,稳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从她因紧张而绷出清晰肌肉线条的手臂,滑到线条优美的肩胛骨,然后顺着脊椎那诱人而脆弱的曲线,一节一节地向下按压、探查而去,你的指尖,灌注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让你感知其体内气血运行、经脉状况、甚至精神波动(神魂)的探查气机。这并非武功内力,而是【神之权柄】赋予的、超越此界一切感知手段的、直达本质的洞察。
“太柴了。”你再次摇头,语气里的嫌弃与“鄙夷”更浓,带着一种“行家里手”对“外行土豪”盲目消费、糟蹋钱物的不屑与痛心,“看着前凸后翘,实则是长期营养不良与过度透支后的病态浮肿,真正的血肉精气早已亏空。皮包骨头,气血两亏,元气有损,内里早已被掏空。这种货色,在身毒那些专门做皮肉生意的下三滥邪神庙里,或者边境奴隶市场,给几个银币,甚至……给一小袋发霉的糙米,或者一罐子兑了水的羊奶,就能让庙里的祭司或者人贩子把她送你玩上一整天,玩死了都没人管。都是从六七岁甚至更小,就被挑中,用各种稀奇古怪、带有强烈催情和致幻作用的秘药、粗浅的邪术强行催熟身体,十来岁就得开始所谓的‘侍神’,实际就是接客,成为庙宇或贵族的私有财产与玩物。能活到你这个年纪,还没被玩死、病死、或者因反抗被折磨死,都算是你祖上积了德,或者你命格够硬,够能熬。”
你的话语,冰冷、刻薄,剥开所有香艳诱人的外衣,直指肮脏悲惨的血淋淋真相。它不仅彻底撕碎了姜天潮那点用金钱与暴力堆砌起来、关于“异域风情”与“收藏品味”的虚假“优越感”,更将他重金购回、视若珍宝、用来炫耀的“玩物”,贬低到了连街头最廉价流莺都不如、等同一次性“消耗品”的悲惨境地,甚至暗示他可能当了冤大头,买了别人玩腻的残次品。
姜天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想反驳,想怒骂,想证明自己的“眼光”与“财力”,却发现自己对你描述的那种黑暗、专业而具体的场景一无所知,更被你那份笃定、居高临下、仿佛亲眼所见的“专业”姿态与冰冷眼神彻底慑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时竟哑口无言,只剩下被当众剥光衣服、展示愚蠢与无知的羞愤、难堪与一种对被欺骗的隐隐愤怒。他怀中另一个身毒女子,听得懂部分汉话,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得靠着姜天潮,低声啜泣。
你没有理会他精彩纷呈的脸色变化,你的“探查”似乎有了更“有趣”的新发现。你的手指在她后腰某处与肾脏、丹田相关的特殊穴位(类似中医的“命门”附近)微微一按,指尖气机透入。女子身体骤然剧烈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带着痛苦与异样酥麻的痛哼,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痛苦与一丝仿佛被触发了某种条件的迷离光彩。
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解开了某个谜题,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嗯?有点意思。”
你发出了意味不明、自语般的轻咦,松开了按在她穴位上的手指,仿佛在评估一件复杂器械的某个特殊功能。
你发现,这女子体内经脉之中,并无丝毫中原武学体系的内力或真气流转的迹象,丹田也是空空如也,显然未曾修习过正统的内家功夫。但是,她的精神波动,或者说“神魂”的活跃程度与结构,却异于常人,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黏腻、充满了暗示、引诱与混乱气息的精神力场,只是此刻被极致的恐惧与你的压制所震慑,显得混乱、微弱而断续,如同风中残烛。这股精神力的性质,与你所知的中原魔道、滇黔痋蛊、乃至扶南降头都有所不同,更偏向于一种借助肉体、感官与特定仪式,来影响、扭曲他人心智与欲望的原始邪法。
“原来如此。”
你瞬间明悟,仿佛洞悉了某种低等而危险的把戏,松开了揽住她腰肢的左手,像丢开一件刚刚检验完毕、发现瑕疵的脏东西般,随手在那女子后颈某处控制神经与肌肉的节点上,以特殊手法轻轻一点。那女子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呃”声,眼白一翻,身体便彻底软倒下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蛇,只有眼珠在紧闭的眼睑下,因极致的恐惧而微微转动。
然后,你身形如鬼魅般,在另一个吓得呆若木鸡的身毒女子和兀自处于羞愤震惊中的姜天潮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用同样轻描淡写、却精准无比的手法,瞬间制住了她,让她同样瘫软在地,失去意识。
做完这一切,你才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拂去了指尖沾染、微不足道的灰尘,然后转过身,用一种充满了“痛心疾首”、“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复杂眼神,看向那个自始至终瘫坐在那里、仿佛已经死去、却又“目睹”了这一切的姜聚诚,语气沉重而恳切,仿佛一个最孝顺、最忧心的晚辈,在向纵容子孙败家的长辈,发出最后的泣血谏言:
“伯祖!您看看!您好好看看!”
你伸手指着地上那两个瘫软如泥、昏迷不醒的身毒女子,又猛地指向脸色阵红阵白、羞愤欲死、却又因你的手段而心生恐惧、不敢妄动的姜天潮,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晚辈”对“长辈”后人如此不肖、如此愚蠢、如此堕落的“惋惜”与“愤慨”:
“您这后人的眼光,这识人的本事,这……这品味,也太……太让人无语了吧?!这种连当‘一次性消耗品’都嫌硌牙、伤身、还可能染上脏病的货色,也当成‘绝世珍宝’,花大价钱、费大力气买回来?还沾沾自喜,四处炫耀,引以为傲?这……这传出去,咱们姜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伯祖您二百年来辛辛苦苦、在西南边陲挣下的这点名声和基业,难道就是要让这些不成器的后人,如此糟践、如此玷污的吗?!”
你走近两步,几乎要凑到姜聚诚那灰败的脸前,语气更加“恳切”,却也更加恶毒、更加直指核心:
“伯祖啊伯祖,您是大齐末代太子的亲孙子,隆熙皇帝的亲曾孙!血脉何其尊贵!就算……嗯,就算有些陈年旧事,让某些人(意指姜明望)不认,可您自己,总不能也自轻自贱吧?!要是再这么搞下去,让他们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靠这样的眼光、这样的行径,成了您这一支的‘门风’和‘传统’,您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面对您殉国而死的太子祖父?我那位九爷爷(姜明望)的后人,虽然也是一群用下巴看人、眼高于顶的角色,但至少,他们表面上,还知道装裱门面,洁身自好,勤勉学艺,知道什么是世家体统!您看看您这些后人……您就不怕,他们哪天精虫上脑,被这些不知从哪个肮脏角落淘换来、练了损人不利己下三滥邪术的妖女,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趁其不备,勾魂摄魄,吸干了精气,掏空了身子,弄成了白痴,甚至暴毙而亡吗?!让您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甚至……让咱们姜家在枼州这一支,在您这儿……因为这种荒唐可笑的原因,断了香火,绝了后吗?!那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愧对先祖啊!”
你这番话,比之前所有言辞加起来,更狠,更毒,更诛心!它不仅是在赤裸裸地羞辱姜天潮的无知、愚蠢与低劣品味,更是在用最恶毒的方式,“担忧”和“预言”姜聚诚断子绝孙、血脉断绝的悲惨下场!是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后继无人、基业崩塌、血脉断绝)和最不堪的现实(子孙废柴、有眼无珠、堕落不堪)血淋淋地撕开,混合着眼前这荒诞丑恶的一幕,狠狠地反复曝晒在他最后残存的神志面前!每一句“断子绝孙”、“愧对先祖”,都像烧红的铁钎,烫在他的灵魂最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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