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唐家堡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弟子们来去匆匆,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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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暗夜配药探魔踪
配药过程远比想象中复杂,也远比想象中凶险。
唐坤给我们安排了一处独立的药房,在静心斋隔壁的“百草轩”。轩内药柜林立,存放着数百种药材,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红木桌案,上面摆满了各种制药器具:铜杵臼、玉碾、银刀、瓷碗、陶罐、炭炉……一应俱全。窗户用厚厚的黑布蒙住,只留一盏油灯照明,光线昏暗,却正好适合配药——有些药材见光即失效。
我将需要的药材一一取出,分类摆放。七星草青翠欲滴,叶片上的七颗银色斑点如北斗排列;月华露装在羊脂玉瓶中,打开瓶塞,银光流转,清香扑鼻;赤阳果温热如炭;冰魄粉寒气逼人;百年朱砂色泽鲜红,质地细腻;雷击木心焦黑如炭,却隐隐有雷光闪烁;无根水晶莹剔透,盛在青瓷碗中。
“开始吧。”我对李莲花道,“第一步,处理七星草和月华露。七星草需以无根水浸泡三个时辰,期间不能见光;月华露要在子时月光下调和,且必须用玉器盛装。现在是巳时,到子时还有七个时辰,我们先做其他步骤。”
李莲花点头,将无根水和七星草放入一个黑玉钵中,盖上盖子,放在角落。又取出一个羊脂玉碗,将月华露倒入,同样盖好,放在另一边。
“第二步,研磨赤阳果。”我拿起一枚赤阳果,入手温热,“不能用铁器石臼,需以真气包裹,慢慢震碎成粉,过程中不能让火气外泄伤及药性。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李莲花接过赤阳果,掌心真气流转,形成一个无形的气罩,将果实包裹其中。他闭目凝神,真气如丝如缕渗入果实内部,轻柔地震荡。只见赤阳果在气罩中微微颤动,表皮的金色纹路逐渐亮起,仿佛活了过来。片刻后,果实无声碎裂,化作一蓬赤红色的粉末,在气罩中悬浮,如星云流转,温热的气息被完美锁住,没有一丝外泄。
他将粉末倒入一个白玉碟中,粉末细如尘埃,在灯光下泛着金红色的微光,美丽而危险。
“第三步,处理冰魄粉。”我拿起装冰魄粉的小瓶,“冰魄粉需用特殊手法,一点一点融入药液,稍有不慎就会让整锅药冻结成冰。而且必须与赤阳果粉同时使用,阴阳调和,冷热相济。这一步我来。”
我取过一个特制的寒玉碗——这是飞升大陆带来的,能隔绝寒气。将冰魄粉倒入碗中,粉末晶莹如雪,寒气弥漫,碗壁瞬间结霜。我又取出一根寒玉针,针尖蘸了一点赤阳果粉,小心翼翼地探入冰魄粉中。
嗤——
微不可闻的声响。赤阳果粉与冰魄粉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极细微的火花,随即互相抵消,化作一缕青烟。我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一点点地将赤阳果粉掺入冰魄粉中,比例必须精确到毫厘,多一分则火气过盛,少一分则寒气残留。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的过程,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耐心。
李莲花在一旁静静看着,随时准备出手相助——若我失手,他会立刻以真气稳定药性。但我们配合多年,早已默契十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撑,让我能安心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一个时辰后,赤阳果粉与冰魄粉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淡金色的粉末,触手温凉,不冷不热,达到了完美的阴阳平衡。我长舒一口气,额头已渗出细汗。
“休息会儿。”李莲花递过一杯温水,“剩下的步骤更耗神,不急。”
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药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窗外隐约传来弟子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显示唐家堡已经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你觉得,下毒者今晚会动手吗?”我轻声问。
“会。”李莲花语气肯定,“那三名弟子是我们救活的唯一希望,也是指认证人的关键。下毒者不会让他们活着。而且……我们开始配药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唐坤虽然封锁了消息,但堡中人多眼杂,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所以今晚是个局。”
“嗯。唐坤布下的局,我们配的药是诱饵,那三名弟子是鱼饵,下毒者是鱼。就看这条鱼有多大,咬钩有多狠了。”
休息了约一刻钟,我们继续。接下来的步骤更加繁琐:将百年朱砂以无根水化开,反复过滤九次,去除杂质;雷击木心需以文火慢慢炙烤,烤出焦香,又不能烤焦,然后研磨成粉,筛出最细的部分;还要准备十几种辅药,或切或碾或熬,各有各的讲究。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午时有人送饭进来,简单的四菜一汤,我们匆匆吃完,继续工作。未时、申时、酉时……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药房里只有油灯的光芒和药材散发的各色微光。
戌时末,所有准备工作完成。七星草已浸泡够时间,叶片变得半透明,脉络清晰可见,药性完全释放;月华露在玉碗中泛着银光,如液态月光;赤阳果粉与冰魄粉的混合物稳定如初;朱砂水鲜艳欲滴;雷击木心粉末焦香扑鼻;辅药各就各位。
“子时快到了。”李莲花看向窗外——虽然隔着黑布,但他能感应到时辰的变化,“该调和月华露了。”
我点点头,掀开盖着月华露的玉碗。银光倾泻而出,照亮了整个药房,如一轮明月落入凡间。我深吸一口气,取过一支玉匙,开始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比例,将各种药材逐一加入月华露中。
首先是七星草,连叶带茎捣碎成汁,滴入三滴;接着是赤阳果粉与冰魄粉的混合物,撒入薄薄一层;然后是朱砂水,缓缓注入,与月华露混合,颜色从银白转为淡金;再是雷击木心粉末,如撒金粉般均匀洒落;最后是十几种辅药,有的需顺时针搅拌,有的需逆时针,有的需加热,有的需冷却……
每一步都不能错,时机、分量、手法,都必须精准无误。我的精神高度集中,额头汗珠滚落,李莲花在一旁默默递过汗巾,又帮我控制炭火温度,调整光线角度,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
子时一刻,所有药材终于完全融合。玉碗中的液体从浑浊渐渐变得清澈透明,最终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红色,如同朝霞映在琉璃上,又似夕阳沉入深海,美丽得令人窒息。药香中夹杂着一丝清凉,闻之令人心神一振,连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成了。”我松了口气,将玉碗轻轻放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脖颈。连续七八个时辰高度集中精神,即便以我的修为,也感到疲惫,甚至有些头晕。这比与高手对战更耗心神,因为对战可以全力以赴,配药却必须收着劲,如履薄冰。
“休息会儿。”李莲花递过一杯温水,“剩下的我来。”
他将成药小心翼翼分装进三个小玉瓶,封好瓶口,贴上标签。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药房里各种药材的摆放、用过的器具清洗、药渣处理,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人利用的漏洞——比如残余的药液、写废的方子、甚至研磨药材时洒落的粉末。他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这也是我们能在诸多世界安然行走的原因之一。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真好。
无论到哪个世界,遇到多麻烦的事,只要回头看见他在,或是在配药,或是在布阵,或是在与敌人周旋,心里就莫名踏实。就像一艘漂泊的船找到了锚,无论风浪多大,总有个地方可以停靠。这种安心感,是任何力量、任何宝物都无法替代的。
“想什么呢?”李莲花收拾完,回头见我发呆,唇角微扬,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想你啊。”我脱口而出,说完才觉不妥,赶紧补了句,“想你这打杂的功夫越来越熟练了,以后不开医馆,开个药铺让你当伙计也不错。”
他挑眉,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的眼睛,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白神医过奖。不过既然药配好了,是不是该说说你的发现?那三滴血里,除了毒、蛊、邪力,还有别的东西吧?很微弱,但瞒不过我的感知——是‘魔气’。虽然被刻意掩饰过,混杂在邪力中,但确实是魔界的气息。那股阴寒、混乱、充满侵蚀性的感觉,错不了。”
我一怔,随即苦笑:“果然瞒不过你。我也察觉到了,虽然只有一丝,但确实存在。而且这魔气很特殊,不像普通魔修所有,更像是……某种高等魔族留下的印记。我怀疑,这件事背后有魔界插手。”
李莲花直起身,神色凝重:“魔界……仙剑世界六界并存,魔界与人界素有纷争。若毒人事件有魔界插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不再是江湖仇杀或门派内斗,而是关乎人界安危的大事。唐家堡只是开始,他们的目标恐怕更大。”
“先救人。”我将三个玉瓶收入药箱,起身,“真相如何,一步步查。既然我们来了,总不能让悲剧重演——无论是唐家堡的弟子,还是可能被波及的无辜百姓。”
“嗯。”
我们出了百草轩,外面月明星稀,已是后半夜。唐坤亲自在外面等候,见他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白神医,药配好了?”他急切问道。
“好了。”我取出一个玉瓶,“现在就去给那三人服药。不过……”我看向远处黑暗的角落,“今晚不会太平,堡主做好准备了吗?”
唐坤眼中寒光一闪:“放心,唐某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有人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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