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游历四方,有幸在蜀中见过一位药王谷前辈施针救人。”陈大夫眼中浮现追忆之色,神情向往,“那是个雨天,在青城山下,一位樵夫被‘七步蛇’咬伤,毒气攻心,命悬一线。围观的都说没救了,那位前辈恰好路过,只用了三针——刺‘百会’‘膻中’‘涌泉’,便将蛇毒逼出,又喂了颗碧绿色的药丸,不到半个时辰,樵夫便能起身行走,跟没事人一样。那手法、那气度,与白大夫如出一辙。都是举重若轻,都是从容不迫。”
他顿了顿,续道:“当时我想拜师,那位前辈说‘药王谷传人,医者仁心即可,不必拘泥师承’,便飘然而去。这些年来,我每每想起,都觉遗憾。今日见到白大夫,恍如昨日重现,仿佛又见到了那位前辈的风采。”
看来此界确实有“药王谷”的设定,而且名声不小,地位崇高。这倒是个不错的身份掩护——既解释了我们的医术来历,又避免了暴露真实身份。
“家师确实出自药王谷。”我顺势接话,语气谦虚,“只是我学艺不精,愧对师门。此次下山游历,也是奉师命历练,增长见识。陈大夫既与药王谷有缘,日后可多交流。”
“那敢情好!”陈大夫喜形于色,搓着手,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白大夫若在渝州长住,老夫定要常去请教!不瞒您说,老夫行医三十年,遇到不少疑难杂症,有些至今无解,若能得白大夫指点一二,真是三生有幸!”
正说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粗暴地推开排队的人群,簇拥着一顶青布软轿停在义诊摊前。轿帘掀开,下来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人,面容威严,目光锐利,腰间悬着一块雕工精美的玉佩,正是昨夜我们在张家村救治的那位唐家堡外门管事,唐禄。
“白神医!”唐禄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态度比昨夜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恳切,“可找到您了!”
周围百姓顿时哗然。
“是唐家堡的唐管事!”
“他怎么对这位女大夫这么客气?还叫‘神医’!”
“听说唐管事的儿子得了怪病,就是被一个游医救活的,莫非就是这位……”
“可不止呢!我表姑在唐家堡做厨娘,说堡里最近闹怪病,请了好多大夫都没用,这位白神医怕是被请去治那怪病的!”
我没起身,只淡淡道:“唐管事有事?”
“奉堡主之命,特来请白神医、李公子过府一叙。”唐禄态度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恳切,“堡主听闻二位医术高明、仁心济世,昨日救治村民,今日又在此义诊,心中感佩。想当面致谢,并……请教些事情。”
终于来了。而且不是试探,是正式相请——唐坤亲自下的令。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他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既是唐堡主相邀,我们自当前往。”我起身开始收拾药箱,动作从容不迫,“不过这些病人……”
“陈大夫。”唐禄转向陈朴,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这些病人烦请您接手诊治,药费记在唐家堡账上。这是诊金,请务必收下。”
陈大夫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义诊本是善举,老夫岂能收钱……”
“陈大夫不必推辞。”李莲花微笑开口,声音温和却有分量,“这是唐堡主的心意,也是为这些病人着想。您就收下,好好为他们诊治便是。白大夫的义诊虽暂停,但唐家堡会承担后续所有费用,这是好事。”
陈大夫这才收下银子,郑重道:“白大夫放心,老夫定会尽心。您写的那些病案,老夫都看了,受益匪浅。这些病人交给我,您尽管放心去。”
我又对排队等候的病人抱拳:“诸位对不住,今日义诊暂到此为止。若有急症,可请陈大夫诊治;若是轻症,三日后我再来。所有药费,唐家堡会承担,大家不必担心。”
百姓们虽遗憾,但见是唐家堡请人,也不敢多言,只纷纷道谢,目送我们上轿。有人小声议论:“唐家堡都来请,这位白神医看来是真有本事!”“药王谷传人,能没本事吗?”“希望她能治好堡里的怪病,不然咱们渝州城都不安生……”
唐禄亲自引我们上了另一顶软轿——比他那顶更宽敞舒适,轿内铺着厚厚的软垫,熏着淡雅的檀香,角落还放着一只小铜炉,炭火微红,温暖如春。轿夫抬得稳当,穿过闹市,往城西唐家堡去。轿帘是细竹编的,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街道快速后退,行人纷纷避让。
轿内,李莲花传音给我:“一会儿见了唐坤,实话实说便是。毒人事件背后牵扯不小,我们不必全揽,但关键处可以提点——比如蛊虫、魔气。唐坤是老江湖,应该能听懂弦外之音。”
“知道。”我回音,“倒是你,准备好被问‘为何懂武功’了吗?唐禄既然找到我们,肯定查过张家村的事,你那一指封尸妖的功夫,瞒不过去。而且今日你维持秩序时散发的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瞒不过有心人。”
他轻笑,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就说早年偶得异人传授,学了些防身剑术。反正他们查不到我的来历。倒是你,药王谷传人这个身份不错,可以坐实——陈大夫已经帮我们铺好路了。”
“也只能如此了。”我轻轻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不过唐家堡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深。毒人、蛊虫、魔气……仙剑三的剧情线似乎提前了,而且更复杂。”
“既来之,则安之。”李莲花声音平静,“该救的人救,该管的事管。我们又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尽力而为即可。”
轿子行了约两刻钟,停下。帘外传来唐禄的声音:“二位,到了。”
掀帘下轿,眼前是唐家堡的正门。高约三丈的青砖围墙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头,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门楣上“唐家堡”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雄浑,隐有杀伐之气,显然出自高人之手。门前立着两尊昂首挺胸的石狮,雕刻得栩栩如生,威风凛凛。八名护卫分列两侧,皆穿褐色劲装,腰佩长刀,目不斜视,气势肃杀。
进门是雕刻着猛虎下山图的青石照壁,猛虎姿态威猛,仿佛随时会扑出石面。转过照壁是宽敞的前院。青石板铺地,光可鉴人,能照出人影;两侧回廊红柱黛瓦,雕梁画栋,通向各处院落。正对的是气势恢宏的议事大厅,飞檐斗拱,门扉洞开,隐约可见里面陈设着紫檀木桌椅、名家字画,庄严肃穆。
院中弟子往来,皆着统一褐色短打,腰佩短刀或暗器囊,步履匆匆,神色凝重。见到唐禄都躬身行礼,看向我们时目光好奇中带着审视,但无人敢上前询问。
唐禄引我们穿过前院,没去大厅,而是走向东侧一处幽静的院落。院门上书“静心斋”三个篆字,笔法圆融,透着股书卷气。院内花木扶疏,几丛翠竹掩映着假山鱼池,池中锦鲤悠然游动,几片枯叶飘落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墙角种着几株腊梅,虽未到开花时节,但枝干虬劲,别有风骨。环境清雅出尘,与外面肃杀的气氛截然不同。
“堡主在书房等候。”唐禄在斋外止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唐某在外候着,有事随时吩咐。”
推开书房门,一股清雅的檀香扑鼻而来。靠窗的红木书案后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深紫色锦袍,腰束玉带,正在翻阅一卷古籍。听到动静,他放下书起身——正是唐坤,唐家堡当代堡主。他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虽须发皆白,但腰杆挺直,精神矍铄,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白神医,李公子,久仰。”唐坤拱手,语气平和却自有威仪,“二位请坐。唐某冒昧相请,还望勿怪。”
我们落座。书房布置简洁雅致,除了书案书架,只有几把椅子、一张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意空灵;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几盆兰草,幽香淡淡。有侍女无声进来,奉上三杯清茶,又无声退下,动作轻盈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唐某冒昧相请,实属无奈。”唐坤开门见山,目光在我和李莲花脸上扫过,带着审视,也带着期盼,“实在是因为堡中近日怪事频发,寻常大夫束手无策。听闻白神医妙手回春,连尸妖之毒都能解,这才想请二位相助。昨日唐禄回来,详细说了张家村之事,唐某便知遇到了高人。”
“堡主客气。”我放下茶盏,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扑鼻,汤色碧绿,“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若能帮忙,自当尽力。只是不知堡中到底出了何事?昨日唐管事在张家村只说‘不太平’,未言详情。”
唐坤沉默片刻,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卷纸,展开推到我面前:“这是近半月来堡中患病弟子的记录,共九人。症状相似:初期发热、神志不清,继而暴躁易怒、攻击他人,最后昏迷不醒、皮肤溃烂,三日内必死。至今已死六人,剩余三人尚在昏迷中,但也……时日无多。所有大夫都说没救了。”
我接过记录细看。纸张上字迹工整,详细记录了每位患者的发病时间、症状变化、用药反应。还附有三位渝州城名医的诊断意见和药方——都是清热解毒、宁心安神的路子,但毫无效果,有的甚至加重病情。记录最后是三位大夫的结论:“脉象古怪,似毒非毒,似病非病,药石罔效。”
“这些大夫可曾查出病因?”我问。
“没有。”唐坤摇头,眉宇间愁云密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都说脉象古怪,似毒非毒,似病非病。开的药吃下去,轻者呕吐,重者反而加重病情。唐某也是走投无路,才想请白神医看看——毕竟,您是唯一能解尸妖之毒的人。尸妖之毒阴寒歹毒,与这怪病或有相似之处。”
我沉吟:“这些病人的尸体可还在?我想看看尸体,还有还活着的三人。”
“在。”唐坤神色凝重,“唐某知道此事蹊跷,故将尸体妥善保存,等有能者查验。白神医要看,现在就可去。唐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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