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了不发出声音,咬在他虎口,梦里他看到血液红蛇般向手肘蜿蜒,但此时抬起手来,虎口是如常的空白……
无有咬痕,无有抓挠,更无二人花鹅似的交叠。
现实正是如此森冷,他连见她一面也不得……
良久,他坐起身来;身体憋得几乎要炸开,却自虐般强迫自己忽视。
窗外有着细碎动静,是奴仆来往的脚步声窸窣,又在轻声细语地装饰院落。
大祭司前来赐福,是为告慰先祖,以保驱除邪祟、诸事顺遂。鄂顺对此格外重视,故而仆从也早起准备。
花毯铺地,彩布环梁,供奉先祖的乃是三牲之首,又另备花布、夔贝、粟米等诸多答谢之物,其中自然要有他私心混入的一些精巧首饰。
如此盛大准备,他又忽地陷入梦中恐惧,唯恐她不来。
想到此,他匆匆起身,更换盛装,亲自等在街口。
一直到日头高悬,终于远远看到她的肩辇向此处而来。
妲己今日发髻高盘,玉石长钗,朱红绢额,耳上荡着两枚虎牙。身上又是红袍白羽,彩绣饕餮蔽膝,腰间缀着馥郁香草。
鄂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先要快步上前,不必奴仆殷勤,自己要将她扶下辇来。
可她端肃下辇,却并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与寻常求赐福的贵族并无区别。
心中才涌起的一星喜悦,又瞬时荡然无存。
鼓乐声起,他三心二意地跪在祖宗牌位之前,由妲己挥动彩布扎做的花球,摇动手腕铜铃,唱念祝祷之词:
“鼍龙遗卵,化生鳄邦。
天命有嘱,祥瑞方降。
惟尔后嗣,朝敬上苍。
毋怠毋忘,惠我无疆。”
如此歌尽舞罢,供牲供酒。只因妲己说先祖痛恨人牲喧闹,近来大邑供奉羌人实则已大为减少,故而鄂顺此次也不曾准备。
眼看赐福结束,鄂顺早心思飞到她身畔,急切道:“妲己,向舍内用些酒可好?”
妲己看他那神色,倒想笑——
此时她说不可,他难道就会放她走?
这鳄鱼疯起来是何等模样,她早在梦境之内已有所体会。
鄂顺将她迎进屋内,将门关好,何曾有什么酒水,只纯为了要抱她。
妲己虽不挣扎,却正色看他:“顺,我以为先前已说清。”
“我不记得说清什么……”他的手死死卡在她腰上,以无赖的语气掩饰。
“那我再说一遍,我怕恶来会介意……”
他这才顿住。
沉默良久,纵然心中酸涩如绞痛,还是将思量许久的妥协说出:“那我不令他知晓就是……如何?你还怕谁介意?禄?我也可避着他……”
又不忘强调,“但彪不配。”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闻言,连狐狸都诧异“啊”了一声,难以置信道:“一百个时辰?”
妲己也怔愣了。
但高傲矜朗者为爱低头,放弃占有,如此委曲求全自甘阴暗,仿佛是该值一百个时辰的。
眼见他如此,她心中也不免柔软,抬手拂过他的脸颊,“此时不好。夜来再来寻我?”
瞬间,他的心和某物已一同被高高吊起。
~
月下识海里,鳄鱼抬头望月,喉咙里啾咕作响,竟让妲己在它那木桩似的脸上品出开朗明媚的表情来。
当它的父亲自夜色里翻窗而入时,这小鳄就更开朗了,转着圈咬自己的尾,仿佛开心父彻底有了贼的觉悟。
鄂顺一腔热火前来,可看到几案上的荆条时,却是一怔。
他笑了:“这……是何意?”
妲己将荆条拿起,轻轻在桌上一敲,也笑如鬼魅,“上衣褪了。”
笑容微敛,他意识到了什么,眼神越发幽暗,一言不发,干脆利落地脱了个干净,肌理丰玉贴骨,秀逸惑人,腰线胜似人鱼。
她美目流盼,含笑丢了一个发带给他,“我仍气不顺,要罚你……若是肯领,就自己将眼睛缚上,只需忍过三下。若是不肯……”
不等她说完,他已将双眼缚住。
屋内本就黑暗,此时再蒙上眼,更是漆黑无比,仿佛坠入粘稠泥沼。
不等他反应过来,荆条凌厉破风,先在后脊细细落下一痕。
“唔……”他发出闷哼,不料她真下手,忍耐一会儿,却故意摇头逗她:“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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