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没有思考太久:“野良君已经很久没联系过我了。”
他做好了被对方诘问的准备,然而眼部缠满绷带、神情几乎堪称淡漠的男人却倏然笑了笑。
“我知道。”
五条慢慢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商店里的顶灯灯光斜照在他的下半张脸上,雪白的光线竟然被他的肤色衬得发黄。
日车不太想与五条悟接触的另一个原因有点难以直说。非得讲的话,五条这种男人总会让他下意识感觉到一种错位,而后者明明是他很久以前去逛那些动物园、身处众多灵长类动物之间时才会有的感觉:相似,但绝不相同。
据说黑猩猩与人类共享着几乎99%的功能性基因,剩下的1%却体现了决定性的差距。人会研究黑猩猩,就像黑猩猩会模仿人类清洁工拿起拖把拖地一样,但他们彼此都不会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同类,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巧又不巧的是,日车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如果阿雪不想的话,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五条说。
“你能这么理解就太好了。”日车低头用咖啡匙搅了搅,他听见来自对面的吸气和呼气声。要是五条悟也会感到紧张,那么也许就是这样的声音了。
“她在——”男人忽然扶住前额,把自己的白发都扯住了。“在做什么呢?”
“工作。”日车用很老实的神情回答。
对面的男人摁住上半张脸,陡然自嘲似的笑出来,肩膀直耸。
“最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逗我哦,执行长大人。”
日车面无表情地瞧了他很久,叹起气来。
“要告诉你她在哪里并不难,只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告诉你比较好。因为你看起来有点,嗯,反感?抱歉,我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我只是不确定是否应该让你觉得我和我下属的关系有多么……呃,融洽。”
五条悟放下手,包着绷带的脸对准日车的方向。日车马上就感受到了一种凛冽的凝视目光。
“好吧……”
他深深地叹气,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一则通讯邮件地址,把手机屏点亮了推给对方。
“偶尔,野良君会通过这个地址联系我。”
五条动了一下手臂。他倾身向前,右手食指点在手机屏幕上。
他把手机在面前举正,仿佛在对着透下来的灯光检查宝石的成色。日车继续说道:“执行庭是独立于咒术界和非术师的单位,我们有自己的工作规则,如果你想问具体她都去干了些什么,我确实只能回答你无可奉告。”
五条从手机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先前那种有些冰冷的凝视感弱了不少。“没关系,反正我自己去找也可以,辛苦你告诉我。”他低声说。
“不过仅以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希望你不要去找她。”
白发男人先是沉默着在自己的手机联络簿里记下那条地址,而后把手机推回给对面——谢天谢地,日车总担心他会随手把那东西冲自己的脸上砸过来。
“这样就可以了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执行庭,”五条忽然开口,“之所以设立是为了维持术师和非术师之间的平衡,尽可能处理那种对双方而言都很棘手的案件的——是这么回事吧?”
日车古怪地瞅了他一眼。
“的确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诅咒师夏油杰叛逃的经过呢?”
日车的神情僵硬了一瞬。
“知道。”他有些干涩地说。
出身东京咒术高专的夏油杰,曾在十七岁的时候屠杀了整个村子的一百一十二名非术师后逃逸,其另一个身份是盘星教的教主,后者直到现在依然是执行庭的头号通缉目标。与此同时,日车也清楚他与自己对面男人的关系。
“我啊,听说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五条的脸又正对着他了,于是日车又感觉到了那股有些冰冷的凝视,“在当日的屠杀现场,据说检查出了不止属于夏油杰的残秽。”
“我听说那里有很多人,出现复杂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五条顿了顿,“也许执行长大人您见识过那种——术师。”
日车缓缓地抬起眼。这回,他也凝望着对面的男人。
五条笑了一下。“出了这么恶性的屠村事件,警方也不得不介入调查了。非术师有自己的那些方式,本来咒术界无人在意;只不过,当时的我却听说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那些村民,早在被夏油杰屠村的半个多月之前就已经全部死亡了。
“还有更奇怪的呢:我找到了当年咒高下发任务的辅助监督的笔记,上面清楚地写着那次事件受理术师的名字:野良雪绯。”
就在说话的当时,白发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调整了自己的姿态。他慢慢俯身向前,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脖子前伸,宛如一头盯上猎物的雪豹。
“雪绯——”他叫出这个名字,舌尖送气的时候似乎有隐隐的颤抖,“跟我还有杰,有些不太一样。不,她跟我见到的任何一个咒术师都不太一样。在那个年纪上,甚至是比那更年幼的时候,她就总是仿佛早早预见了所有的事情似的在为什么而行动着……为什么而行动,我不知道。在那样的年纪上,她好像什么都不留念:青春、朋友、实力增强;但有时候——有很多时候,我又会感到她的确有一些眷恋着的东西。
“那些是什么呢?我还是不知道。
“说回那件案子吧。你应该也知道吧?雪绯的术式很特别,大部分时候她会把自己的咒力控制得很内敛,看起来就像非术师一样。要是她想,也完全有能力在动完手以后用术式消除在场的痕迹。可如果那些村民早就被什么人给杀害了,杰的叛逃岂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日车动了一下嘴唇。“你是——”他听见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你觉得那是——野良君做的吗。”
五条慢慢地重新坐直。“我没那么说。”
日车再度疑惑地瞧向他。须臾他问:“那么,你憎恨她?”
“……没有。”
十七岁的五条悟形容不出来自己的心情,二十七岁的五条悟一样形容不出来。夏油杰永远停留在了他们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有时五条恍惚间会觉得自己可能也是如此;但野良雪绯在十七岁的春天就已经告别,此后再无音讯,就连一度如同母家般养育照顾她的五条家也再没去过。苦夏那年的冬天到来前,五条家曾秘密地差使家族中一级以上的咒术师在全国各地搜查她的身影,结果均是一无所获。第二年夏天,五条家也彻底放弃了对野良雪绯的搜索。
一切好像都过去了,同窗毕业,挚友散伙,曾经在心底悄悄爱慕的少女不知去向何方。午夜梦回时,五条悟偶尔会从榻上坐起来,感到回应他的只有四周茫茫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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