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十五岁的野良雪绯在东京咒高的课堂上曾如此对她的老师提问:
“对我们而言咒灵是怪谈,对咒灵而言我们难道不也是怪谈吗?”
她的老师夜蛾正道只是有些头疼地看着她。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不过咒灵可是会危害人类的。”
“那为什么不是人类危害咒灵呢?”
“呃……历史上有过很多这样的记录。”
“我知道。我只是认为这有些奇怪,”十五岁的少女半负着双手,面色从容地接道,“千百年以来人类一直在与咒灵对抗不是吗?那不也意味着千百年以来,咒灵也一直在与人类相对抗?为什么明明在做同样的事情,书上却总是在强调咒灵的危害,而不是人类的危害呢?”
这么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让人难以想象她在五条家被当作五条悟潜在的婚约对象抚养了八年。夜蛾怔了很久,目光不经意地从少女的脸上往她身侧的几名同窗身上投去,不意外地看见那三个人都用饶有趣味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仿佛在等着自己给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答案。
他咳嗽了好几声,才有点龃龉地答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这么想的你,又是为什么要进入咒术高专就读呢?”
少女的眉毛挑了一下。
下午左右的光景,教室里的空气似乎有些粘稠。坐在前排的五条悟故作无意地扭头,双眼却隔着墨镜紧盯着少女雪白的面孔;家入硝子维持着老样子托着下巴看书,而夏油杰则在右侧望着自己这位好像永远在思考些什么的同桌,黝黑的眼中仿佛有所期待。
十五岁的雪绯轻轻地、叹息般地说:
“因为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什么?”
“是梦想……吧。”她冲夜蛾露出了一种罕见的、充满童稚感的笑容。“至少目前的我会觉得那是梦想。”
“这跟咒术师有关吗?”
“为什么会无关呢?难道您从来就不好奇为什么自己是咒术师吗?”
夜蛾哑然。雪绯笑着说:“我超级好奇的耶。在这个世界上,‘我’到底作为什么而存在?什么把我跟其他人区分开来?来到这里这是我的第一步,接下来我还有许多事情想做呢。”
良久的沉默以后,家入硝子低低地叹着气说:“这家伙又在说奇怪的话了啊。”
“才不是奇怪的话。”雪绯负手而立,小声回嘴。
“拥有咒力和术式,这些难道不是理由吗?”夜蛾问道。
雪绯歪了歪头。
“那,您的意思是说,您觉得您和我是同样的人啰?”
“什么意思?”
“咒力和术式并不是足以区分人和人的理由,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吧?但大家为什么觉得它可以成为区分人的理由呢?”
“你的梦想是找到那个区分人的边界吗?”
雪绯抿住了嘴。
她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不。我的梦想是——”
当雪绯满十七岁的时候,她主动朝东京咒高提出了提前进入咒术实习的申请——事实上她早就可以毕业了。尽管作为术师的身体机能和咒力总量都比不上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位同期,但凭着自身掌握的关于咒术和咒灵的知识,没有哪位同期会觉得她不能胜任咒术师的职责。
然而——至少对那个时候的雪绯自己而言,她仍未找到那个她想要的答案。
咒高从立校开始还没有出现过提前实习的学生,在送别她的路上,五条悟很罕见地一直沉默着。雪绯不太记得当时的情景了:二年级来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同期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至于五条悟……
想到那天的他,雪绯直到现在都会觉得胸口中有说不出的闷痛。
十七岁的雪绯还可以如此安慰自己:没关系,杰会照顾他的。
——“咔哒。”
另一侧的车厢门缓缓在雪绯的身后敞开。
“嗯?”
野良雪绯下意识回头,顷刻就怔住了。
来者看见她,冲她孩子似的笑,藏在墨镜后的冰蓝色的眼睛活泼又撩人,白发柔软地耷拉在耳边,下颌角还轻微带着点圆钝;高大的身形隐约可预见其以后的模样,现下里却还透着一种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生涩。他向雪绯走来,满眼间好像都是雪绯十五岁的样子。
“雪。”他唤道。
被咒术界第一人请喝咖啡的感觉可能不亚于接到检察院的驳回意见,日车宽见没好气地想。
白发的男人在他对面落座,顺手把自己的教师制服外套挂在沙发背上,长腿有些肆意地搭在一起,看起来同样很长的右臂则往后勾住椅背,右手耷拉在后方。他是个身材高大而健美的男人,脱去外套后腰腹和后背肌肉鼓起的形状在内衬下清晰可见,引得周围不少目光往这儿频频张望。
不过,与旁人传来的那些黏腻到冒犯的目光不同,这厢里的气氛却是凝固的。
日车垂下视线,把桌上的黑咖啡端起来。
“那么苦的东西真的好喝吗”五条略为惋惜地说,“虽然是咖啡馆,但其实有很多其他选项的哦。”
日车的目光在他面前放着的那杯很突兀的轻乳酪顶牛奶巧克力上掠过。
还在律所工作时日车就积累了一些识人的技巧。有人看起来热情洋溢实际上却理智如铁,有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却心细如发,以上这些都可以从一个人的日常着装里发现,比方说,一个单身且长期担任高专教师的男人,看起来目无尊长又横冲直撞,却总是一丝不苟地熨烫自己的教师制服,并且从来不对外透露任何个人信息,连私人化的情绪都很少体现。五条悟到底是什么人?他可能是笑嘻嘻的,可能是飓风般的最强咒术师,也可能是具有绝对权力的五条家家主,哪种都行,但没有哪种会比一个从不暴露自己的本我却还游刃有余的成年男人来得更可怕。早在第一次接触对方的时候,日车就打从心底里判断:如果没有必要,绝不要同面前这个男人有任何深入接触。
但对方看起来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跟对方离开执行庭的时候,日车就在心里冷静且迅速地计算了一遍两人当街打起来之后会有的结果,接着他就认命了——没有结果。即使在术师中,五条悟也是怪物一样的存在,但日车心中又很清楚,某种程度上五条悟是大部分人的人性在被这个世界的恶意所织就的无边诅咒给淹没之前能持有的最后盾牌。他不想与对方共事,但他并不反感对方。
某一刻他相信五条悟可能也是这么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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