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ot;他问,&ot;是谁把我送来的?&ot;&ot;是个好可怕好可怕的人,连鬼都怕他。&ot;她是真的怕。
一提起这个人,她连笑都笑不出了。
&ot;他叫什么名字?&ot;
&ot;我不能说,打死我也不能说。&ot;
&ot;为什么?&ot;
&ot;因为他叫我不要说,如果我说出来,他随时都可以把我的鼻子割下来切碎拌饭去喂猫。&ot;元宝看得出她说的是真话,因为现在她连脸色都变得发了白。
那个人的可怕他自己也领教过。
直到现在他一想起那只冰冷的手和那身死人味道,还是会觉得全身发毛。
&ot;他一出于就制住了我,把我抛了出去,又自己去把我接住,这种人谁不怕!&ot;元宝叹了口气,&ot;我只不过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里来,为什么不把我送到阴沟里去?&ot;&ot;因为他也喜欢你,&ot;小女孩又笑了,&ot;这里最少要比阴沟香一点。&ot;&ot;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如意赌坊远不远?&ot;元宝又问。
&ot;不远。&ot;
&ot;不远是多远?&ot;
&ot;你为什么要问得这么清楚?&ot;
&ot;现在我连一步路都没法子走。&ot;元宝说,&ot;我想请你到那里去替我打听打听。&ot;&ot;打听什么?&ot;
&ot;昨天晚上那里灯灭了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ot;&ot;我只知道那里有人杀了人,也有人被人杀了,别的事我全都不知道。&ot;这个小女孩说,&ot;我也不想知道。&ot;她忽然又很开心地笑了起来:&ot;可是这地方距离如意赌坊实在不能算远,因为这里就是如意赌坊。&ot;元宝怔住了。
&ot;这地方就是你去过的那间大厅的后院子里,就是汤大老板住家的地方,我就是汤大老板的干女儿,我姓蔡,别人都叫我小蔡。&ot;元宝又笑了。
&ot;小蔡,是什么样的小莱?是荤菜还是素菜?是炒腰花还是凉拌萝卜丝?&ot;他大笑:&ot;一听见你这名字我就饿了,什么样的小菜我都吃得下去,连一匹马都能吃得下去。&ot;这次小蔡居然没有笑,瞪着眼看了他半天,忽然把一张雪白粉嫩的脸凑到元宝面前去:&ot;好,你吃吧,我给你吃。&ot;元宝又笑不出了。
这次他笑不出,倒不是因为他真怕了这个什么事都做得出的小姑娘。
这次他笑不出,只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非常严重的事,&ot;刚才是你替我洗澡的,&ot;元宝问小蔡,&ot;替我脱衣服的是不是你?&ot;&ot;当然是。&ot;小蔡故意作出让人受不了的样子,&ot;我怎么能让别人脱你的衣裳!&ot;&ot;我的衣服呢?&ot;
&ot;都烧了。&ot;小蔡说,&ot;连衣服里那小孩子玩的破烂东西都烧了。&ot;&ot;你说什么?&ot;元宝叫了起来,&ot;你怎么能烧我的东西?&ot;&ot;我为什么不能烧?那些被铜烂铁每一样都可以臭死一屋子人,难道你还要我当宝贝一样留下来?&ot;元宝连话都说不出了,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刚吞下八十九个臭鸭蛋,嘴里喃喃地说:&ot;你害死了我,你真的害死我了。&ot;小蔡悠悠地叹了口气。
&ot;可惜我还没有完全把你气死。&ot;她忽然像变戏法从身上拿出个绣花荷包,&ot;你看这是什么?&ot;元宝果然立刻就活了,一把抢过了荷包,小蔡撇着嘴冷笑。
&ot;看起来你倒像是个很大器的人,怎么会把这个小荷包当成宝贝一样?&ot;&ot;你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ot;
&ot;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有看过。&ot;小蔡说,&ot;我没有偷看别人东西的习惯。&ot;&ot;你是个乖女孩。&ot;元宝又开心起来,&ot;这种坏习惯你当然不会有的。&ot;&ot;可是你如果一定要让我看看,我也不会拒绝。&ot;&ot;我不一定要让你看。&ot;元宝立刻说,&ot;我也知道你不一定要看,一个小叫花身上的东西,有什么好看?&ot;&ot;如果我一定要你给我看呢?&ot;
&ot;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的。&ot;元宝说,&ot;你不是这种人。&ot;&ot;现在我才知道我是哪种人,&ot;小蔡说,&ot;我简直是个笨蛋。&ot;她故意叹了口气:&ot;就算我舍不得烧你这个荷包,也可以把它藏起来的,我为什么一定要还给你?我不是笨蛋是什么?&ot;元宝想了想,又想了想,忽然说:&ot;你说得对,我给你看。&ot;荷包里也没有什么宝贝,只不过有七颗星而已。
谁也不会把这七颗星当宝贝,就连三岁的小孩都不会。
这七颗星一点都不好玩,随便你怎么看,都绝对看不出它有一点值得让你当宝贝的地方。如果有人送给你,你一定不会要,如果你在无意中捡到,也一定会随手把它丢到沟里去。
因为这七颗星都不是用什么好材料做的,其中虽然有一颗好像是玉,另外六颗就不对了,只不过是些破铜烂铁片旧木头而已,还有一颗居然是用厚纸板剪成的。
但是每颗星上都有字,小蔡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字,元宝已经问她:
&ot;现在你是不是看过了?&ot;
&ot;是。&ot;
&ot;你觉得好不好看?&ot;
&ot;不好看。&ot;
既然不好看,元宝立刻就收了起来,露出了两个酒窝笑道,&ot;我早就告诉过你,小叫花的东西绝不会有什么好看的。&ot;小蔡也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ot;那么你就送我一颗吧。&ot;她笑得真甜,&ot;只要把那颗用破木头做的送给我就行了。&ot;——天降福星,点铁成金,她知道这颗星,是不是也知道那天晚上灯灭后发生的事?
元宝想问,却没有问。
他的嘴好像忽然被人用针缝了起来,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因为他忽然发现有人站在他的床头看着他。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从哪里来的?他完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房子里还没有别的人,可是一眨眼间,这个人已经站在他的床头了。
这个人是个女人,但却没有人能说得出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
在这个世界上,像她这样的女人并不多。
她的额角稍微嫌宽了一点,颧骨稍微高了一点,嘴也赚太大了一点,使得她看来让人觉得很有威严,很不可亲近。
但是她的嘴型轮廓却很柔美,嘴角是朝上的,仿佛总是带着一种又温柔又妩媚的笑意,又让人很想去亲近她。
她的眼睛并不大,却非常非常亮,充满了成熟的智慧,让人觉得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在她面前说出来,因为她一定能了解。
她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了,她长得也不算很美。
可是元宝一看见她就看得呆了,连小蔡是什么时候跳下床的都不知道。
而且他的心在跳,比平常跳得快多了。
不管是在以前还是在以后,这世界上绝没有第二个女人能让元宝的心跳得这么快。
对别的事元宝一向不在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在乎。
别人对他的看法想法做法,他更不在乎。
可是对这个初次刚见面的女人他反而好像有点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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