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居民楼藏在城市的褶皱里,墙皮被雨水泡得发潮,起了层灰绿的霉斑,唯有顶层的604室,窗玻璃总擦得锃亮,在阴沉沉的楼群里,像一只睁着的,冰冷的眼。
搬来这里的男人,是在一个落雨的傍晚敲开的604房门。防盗门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骨,他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和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的家具蒙着白布,只有客厅正对门的位置,立着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镜框是深褐色的实木,雕着繁复的缠枝纹,镜面光洁,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与屋里的破败格格不入。
这是他继承的房子,从素未谋面的远房叔公那里。律师只说叔公独居多年,上月在屋里离世,发现时,人就靠在那面穿衣镜前,脸上盖着一块黑布,手里攥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铜纽扣,死因不明,警方最终定了自然死亡。
男人没多想,只当是捡了个便宜,市区的顶楼单间,不用付房租,省了不少开销。他辞了城郊的合租房,拖着简单的行李搬了进来,收拾屋子时,几次想把那面穿衣镜挪走,镜子却重得离谱,两个成年男人都未必能抬动,他只好作罢,把镜子留在了客厅,只是总觉得,那面镜子的镜面,亮得有些晃眼,像能吸走人的影子。
楼里的邻居都很古怪,见了他从不搭话,擦肩而过时,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在躲着什么。一楼的张老太,某次在楼道里撞见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的房门,嘴唇哆嗦着,憋出一句:“那镜子……别照,夜里别照……”
话没说完,就被老伴拽着走了,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惊惧。男人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神神叨叨,笑了笑没放在心上。他年轻,不信鬼神,只信自己,总觉得那些坊间的忌讳,都是庸人自扰。
变故是从搬来的第三个夜晚开始的。
那夜雨下得很大,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屋里的灯忽明忽暗,像是电压不稳。男人加班到深夜,洗漱后躺在床上,刚要睡着,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摩挲玻璃。
他以为是窗户没关严,风吹得玻璃响,翻了个身继续睡,可那声响却越来越清晰,一下,一下,慢而规律,像手指划过镜面的声音。
他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开了卧室的灯,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那面穿衣镜,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幽幽的光。他壮着胆子走过去,打开客厅的灯,屋里空无一人,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那面穿衣镜的镜面,依旧光洁,连一点指纹都没有。
“听错了吧。”他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关了灯,回到卧室,可那摩挲玻璃的声音,却再没停过,一直响到天快亮,才渐渐消失。那夜,他一夜未眠,总觉得客厅里的那面镜子,像有什么东西藏在背后,正透过镜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从那天起,怪事开始接踵而至,且一次比一次诡异。
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发现自己的枕边,放着一枚铜纽扣,和律师描述的,叔公手里攥着的那枚一模一样,黄铜的材质,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周”字。他明明把纽扣扔了一次又一次,扔进垃圾桶,冲进下水道,可第二天早上,纽扣总会准时出现在枕边,像有人特意放在那里。
他放在客厅的东西,总会莫名其妙地移位。水杯从茶几的左边移到右边,拖鞋摆成了面对面的样子,叠好的衣服,被展开铺在沙发上,像是有人穿过,又随手丢下。最让他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影子,好像出了问题。
那日天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他站在客厅,影子落在地上,他抬手,影子却慢了半拍才抬手;他转身,影子竟迟了一瞬才跟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猛地看向那面穿衣镜,镜中的自己,眉眼清晰,可仔细看,镜中人的嘴角,似乎比现实中的自己,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镜中的笑意又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苍白的脸。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根本没有笑。
恐惧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他开始不敢看那面镜子,不敢在客厅久待,夜里睡觉,总把卧室的门反锁,还用衣柜顶住,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声响,摩挲玻璃的声音,脚步声,甚至还有轻轻的叹息声,就在镜子旁边。
他开始调查这房子,调查那面镜子,找了楼里的老邻居,软磨硬泡,才从一个不愿多言的老大爷嘴里,抠出了一点旧事。
这604室,几十年前,住过一个姓周的男人,是个裁缝,手艺极好,尤其擅长做西装,那面穿衣镜,就是他当年亲手打造的,用来给客人试衣服。裁缝为人孤僻,只有一个妻子,两人感情极好,可后来,妻子跟人跑了,还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从那以后,裁缝就变了,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镜子说话,像是妻子还在身边。有人说,他把妻子的东西都锁在了镜子背后,有人说,他恨透了妻子,在镜子上施了邪术,还有人说,某个雨夜,他把妻子找了回来,杀在了镜子前,血溅了满镜面,擦都擦不掉。
再后来,裁缝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留下那面镜子,和一屋子的冷清。有人想把镜子搬走,可无论怎么搬,都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地上。之后的几任住户,都住不长久,要么半夜被怪声吓走,要么出现幻觉,总说看到镜中有个女人的影子,最后一个住户,就是他的叔公,住了十几年,最后死在了镜子前。
老大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生,听我一句劝,搬走吧,那镜子里的东西,不是凡人能惹的,那裁缝姓周,你也姓周吧?你们周家的人,怕是躲不开。”
男人的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击。他姓周,他竟忘了,叔公姓周,那个裁缝,也姓周。这面镜子,像是一个诅咒,缠上了周家的人,一代又一代。
他终于慌了,收拾了所有的行李,只想立刻逃离这栋诡异的居民楼,逃离那面吃人的镜子。可就在他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准备开门的那一刻,屋里的灯突然全灭了,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和他搬来那天的雨夜,一模一样。
客厅里,只有那面穿衣镜,泛着冷幽幽的光,镜面里,映出了他的身影,可那身影背后,却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老式旗袍的女人,长发垂肩,脸贴在他的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腰,正透过镜面,看着他。女人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很大,却没有神采,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而她的手上,攥着一枚铜纽扣,刻着清晰的“周”字。
他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回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镜面里的女人,慢慢抬起头,凑到他的耳边,像是在低语,可他却能清晰地听到那声音,就在他的身后,冰冷的,带着湿气:“你要走了吗?不等他了?”
“他是谁?”他颤抖着,挤出几个字。
“你的叔公,那个裁缝,还有……你。”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你们都是周家的人,都是我的归客,来了,就别走了。”
她的手,从镜中伸了出来,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后背,那触感,真实而刺骨,像是冰锥扎进了肉里。他猛地挣扎,想推开那只手,可那只手却越缠越紧,把他往镜子的方向拽。
他看到镜面开始扭曲,像水波一样晃动,镜中的女人,笑容越来越浓,她的身后,出现了更多的影子,一个穿着裁缝服的男人,面无表情,正是那个失踪的裁缝;还有一个白发老人,靠在镜子前,手里攥着铜纽扣,是他的叔公。
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归乡的客人。
“镜中归客,来而不往,皆是宿命。”裁缝的声音响起,沙哑而低沉,“周家的人,欠我的,欠她的,总要有人还。”
男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一步步靠近镜子,镜面的凉意越来越浓,他的影子,开始被镜子吸进去,一点点,一点点。他看到自己的手,触碰到了镜面,竟没有被挡住,而是直接穿了过去,镜中的冰冷,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想喊救命,想挣扎,可楼道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应,邻居们都关紧了房门,像是早已习惯了这顶楼的诡异。他的身体,越来越靠近镜子,最后,整个人都被吸了进去,镜面恢复了光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一枚铜纽扣,从镜面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到了防盗门的角落。
雨停了,天快亮了,第一缕微光透过窗玻璃照进604室,落在那面穿衣镜上,镜面里,映出了客厅的景象,空无一人,可仔细看,镜中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是那个搬来的外乡人,他的身边,靠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对面,坐着裁缝和白发老人,四人都低着头,像是在低语,嘴角,都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楼里的邻居,路过604室时,依旧低着头,脚步匆匆,只是没人再看到那个搬来的男人。有人说,在深夜,能看到604室的灯,忽明忽暗,客厅里传来摩挲玻璃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叹息,女人的轻笑,混着雨点砸窗的声响,在楼道里绕。
也有人说,看到过604室的窗玻璃后,有一张男人的脸,正贴着玻璃,往外看,眼神空洞,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那面穿衣镜,依旧立在客厅里,实木镜框的缠枝纹,在微光里,像无数条缠在一起的蛇,镜面光洁,映着屋里的一切,也映着那些,被困在镜中的,周家的归客。
而那枚刻着“周”字的铜纽扣,依旧会在每个清晨,出现在604室的枕边,只是再也没有主人,去捡起它。
镜中无门,归客无归,这是周家的宿命,也是那面老镜,永远解不开的诅咒。
喜欢闲人鬼话请大家收藏:()闲人鬼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被毒舌女人收养后 欲加之罪 在情色游戏当海后却总是翻车(无限流NPH) 医学生恋爱日常 掌中刃 熟诱(1v1) 大理爱情事故 无边星际 末世冷血怎么了?惹我老婆都得死_穆雪衡 第二圆舞曲(兄妹) 废材修仙,开局契约一条祖龙 黑玫瑰 月相天授(女嬷,np) 全民基建小镇 冬日宜婚 刺青(1v1,sc,bg,h) 她柔弱不能自理 名柯是子供向 《春烬浮生记》 黑尾同学这里禁止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