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两个孩子里,有一个是天孽之子,将亡了朕的大渊,你告诉朕,该不该杀?”延庆帝缓声道,好似榻上这两个尚在襁褓之中的皇子与他毫无瓜葛,残忍如阎罗。
高氏艰难支起身子,颤抖着望向君王,心里头回想着“天孽之子”,已有万千藤蔓缠在心口,她眼看着延庆帝就要伸出手去掐死这两个方将世不久的孩子。
高氏凄厉喊道:“不!陛下,我说,我说……哪个是天孽之子!不要将两个孩子都掐死!”
“指给朕看。”延庆帝睨她一眼道。
高氏爬到床边,身下渗出血来,蜿蜒曲折落在地上,她粗喘着气指着握骨而生的孩子,哑然一瞬,茫睁着目抬头望着延庆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延庆帝宽大的手掌握住新生幼子纤细柔软的脖颈,愈加用力,孩子初时挣哭得震耳欲聋,渐渐脸色涨红,延庆帝丝毫不曾心软,扣紧了那脖颈,直到那孩子再也哭不出声来。
孩子被他的生父活活掐死。
高氏搂着那襁褓,凄然嘶吼着,哭得撕心裂肺。
延庆帝嫌晦气,转身便走,突然止下步子,厉声说:“死的那个叫沈隽,活着的叫沈峥。抱够了就埋了,想埋在何地随你。”
“至于你……”他面不改色地看着崩溃到极致、用自己的侧脸贴在孩子面颊上的女人,漠然道:“明日便去昙镜寺,终生不得见沈峥,否则他与你都得死。”
延庆帝再不回头,直到绮玉阁重归寂静,嬷嬷才敢来搀扶住高氏,高氏紧紧抱着孩子,眼中没有半分光亮,她用极低的声音对嬷嬷说:“送、送他出宫,他、还……还有气。”
嬷嬷这才听见细弱无比的哭声,她垂着泪落下视线来看着面色青紫的婴孩,霎时泪流满面,她接过襁褓,再与高氏说了声珍重,便迈着蹒跚的步伐,虚晃着悄然离了宫。
至于她带着婴孩去了何地,无人得知。
“我名为沈峥,字南瀛,人事万般苦,南瀛亦难赢。”
沈峥生来便在绮玉阁,此地幽冷,在皇宫的偏隅,也象征了他的地位,鄙薄不堪。他从未踏出朱墙外,被囚在宫阙之中,顶着皇子的名分,却过着阶下囚的日子。
他唯有一个贴身嬷嬷,嬷嬷初时也不与他说话,而后见他可怜,才昧着圣上旨意,偷偷关切他几句——
作者有话说:等这个峥下线了,我们蒸个三包子,应该就能完结了。
番外写一点扶余猫猫和言烨豹豹的故事,写到他们的乖乖儿扶岍出生。🐣
第138章甫得即失
没有仰仗的皇子与浮萍无异,人人皆可欺辱之。长他七岁的太子走过绮玉阁外,扬着声说来了个污秽之地,见沈峥端着砚台出来,太子皱眉、无比嫌恶地问;“这是什么人?”
太监哈着腰、赔着笑说:“太子爷,这是您九皇弟。”
太子嗤了声,“本宫竟不知还有这位弟弟。”
沈峥也不作理会,端着砚台就往边上的莲花池去,奈何太子根本没想轻易放过他,只听得他戏谑道:“九皇弟,看见了皇兄连礼都不行,果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沈峥见逃不过,只得垂眸敛息,笨拙地跪了下去,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行礼,自然做得滑稽可笑,惹得太子身边一堆人都捂唇长笑。
太子凌声嘲笑良久,乌缎底、嵌着珍珠玉石的靴履踏上沈峥半蜷的、染着脏污的手上,他听着沈峥咬唇忍痛的呜咽声,踩踏得更狠,直到那只小手下渗出醒点血迹,他才肯罢休。
“公公,九皇弟将脏墨水倒入父皇令人精心修建的荷花池中,弄脏了池水,浪费了父皇一片苦心,你说,该不该罚?”太子狠戾之声又从头顶传来,仿若九霄云外,听得他瑟瑟发抖。
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沈峥也听不清了,他怖然至极,耳边只剩下贯耳风声。太监将他砚台中剩下的墨水尽数浇到了他的头上,汨汨水声,乌青落到了他的眼中,他尖叫着用手去抹开,却弄得个满面狼藉。
太子负着手高傲离去,还不忘冷冷瞪他一眼,嘴里头还念叨着:“跟个乞丐一样,怎么敢说是本宫的弟弟,宫女生的脏种。”
那是沈峥第一次见到他的“手足”,伤了一只手,毁了一身衣裳,饱尝了屈辱的滋味。但是他又如何能与皇权相抗,那是皇后嫡出的太子,未来的九五至尊,他这样鄙薄到骨子里的人,又如何能讨回来这份辱?
那声“宫女生的脏种”萦绕在他耳中,沈峥并不觉得母亲下贱,甚至有些欣喜——他竟是有母亲的。可是母亲在哪里?为何多年不曾来见他?
他追问嬷嬷,想问他母亲,嬷嬷脸色瞬变,织衣的手也顿住,“九皇子还是莫要问老奴了,圣上会迁怒于您的。”
迁怒……他明明连皇帝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分明就是没将自己当作儿子,又谈何迁怒?
沈峥低眉应下,盯着自己潦草包扎的伤口,久久默然不语。
除夕,延庆帝临幸昙镜寺,携了一众宫妃与皇子公主同去。沈峥听着外头下人私语,才晓得此事。他不被算在皇孙之列,这样隆重繁盛的大场合,自然也轮不到他去。
他无声叹息一瞬,将要阖上门,奈何他如何用力推,都推不动,他抬头看去,才发觉一人长身立在他身侧,以手握着门侧,微俯下身来与他对望。
那人须发已白,身也单薄,下颚尖,两颊也没有什么肉,一双眼里也像是染了沧桑,看起来是个有学识的人,沈峥暗暗想着。
“九皇子,”他开口,清朗儒雅,“吾姓李,乃当朝太傅,奉圣命授你诗书,辅你成才。自明日起,你便与吾去太学,与别的皇子一道听课做学问。”
沈峥从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也能去到太学,措愣间垂下头,想着自己身份低微,别的皇子定会欺辱于他,他良晌未语,直到沉稳之声自上方传来:“唯有学识过人,才能踏出这荒凉的冷苑,让圣上见识到你的才干。若你终日困顿于此,又谈何出头之日。”
沈峥是怯弱的,他知道该应下太傅的好意,但他极少与人说话,实在颤栗难安,他攥着手指,不敢抬头去看李太傅。
李太傅等候了一会,知他心中仍有顾忌,也不打算勉强,便道:“九皇子可以再作思索,我明日再访。”
他看着李太傅缓缓离去的背影,在朱墙下衍出长影,瘦削却又不失力量,还有那分寓于文人骨子里的坚韧。
他也想成为这般玉骨清风之人,而非任人宰割的孬种。若明日太傅仍至,他便点头,与太傅去太学听课。
“听说了吗,今个儿圣上去昙镜寺,那个高氏躲在红墙后头偷看皇子们,被赏了二十耳光呢。”
“高氏不是绮玉阁那位的……娘吗?她也不想想,她儿子怎么能被圣上首肯去那样的场合?痴人做梦呢。”
“就是就是啊,这不欠打吗……”
沈峥贴在墙边,听着另一侧的宫女嚼着舌根,竟是在说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原来在昙镜寺吗?
他想见母亲,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他想知道……其实他也是有娘的孩子,他不是没娘的脏种。
这是沈峥头一回贸然离开绮玉阁,游走在皇宫内,平日里吃的都是没营养的稀饭,个子也小,那些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便忽视了他。他一路摸到乾正门,趁着两个侍卫走神,奋力冲了出去,他没注意到脚下的路,被生生绊倒了,膝头摔破了,手肘也生疼。
两个侍卫听着动静出来察看,沈峥就缩在石狮子后头,瑟瑟发抖,生怕被那二人察觉到。所幸,那两个侍卫粗看了一番,见无人在此,便撤了步回了宫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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